第16章(2 / 3)

“你還別抬杠,我要說得不準,我那支‘勃朗寧’就歸你。”他肯定地說。

警衛員小陳剛調給李雲龍時,很拘束,見了他連大氣都不敢出。相處一段時間後,他發現這個首長挺好處,根本沒架子。別看他平時說話罵罵咧咧,那純粹是不拿你當外人,他心情好時,你頂他幾句也沒關係。於是小陳和師長說話也隨便起來,甚至有點兒放肆。他見李雲龍四仰八叉躺在地鋪上合眼要睡過去,便耐不住寂寞沒話找話:“師長,你咋睡了?”

李雲龍睜開眼睛說:“不睡幹什麼?你值班我睡覺,分工不同嘛。”

小陳嘟囔著:“你咋老睡覺呢?你不老說官兵平等嗎?你也該值值班啦。”

“嗯,你這小兔崽子,敢跟老子講平等了,官兵平等這不假,可也有個區別對待。比如說老子能娶媳婦,你敢娶嗎?怎麼沒話啦?你得先熬個‘268團’才能考慮媳婦的問題。所以嘛,你這叫絕對平均主義,**早就批評過。咦,你小子咋這麼貧嘴?給老子好好值班,出了問題看老子不捶你。”

他用大衣蒙上頭迷迷糊糊睡去,恍惚間妻子那美麗的麵容又浮現在眼前,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兩人之間似乎總有一層淡淡的薄霧,既朦朧又遙遠。妻子溫軟細膩的肌膚使他渾身充滿了激情,猶如鼓滿風的船帆,妻子如嬌似嗔,呢喃細語,柔情似水。他沉醉在一片溫馨的氛圍中,仿佛沉入溫暖的海洋。他撫摸著妻子的臉龐,突然發現,竟是滿臉的淚水……

“嗒、嗒、嗒……”一陣急促的衝鋒槍點射聲將李雲龍從溫柔鄉中驚醒。

他掀開大衣抓住衝鋒槍一躍而起,腳還沒有落地,嘩啦一聲,保險蓋打開,子彈上膛,人已躥到守車門口。他一手持槍,另一隻手攥著兩支不知何時從彈袋中掏出的備用彈夾,這一氣嗬成的動作快得像旋風,驚得小陳目瞪口呆。好個靜若處子,動如脫兔,他算是開了眼,什麼叫久經沙場的老兵。張班長從車頂探出頭向李雲龍報告:“倒數第二節車廂和第三節車廂之間接合部躥上兩個人正在摘連接掛鉤,看樣子是想使尾部守車脫鉤,幸虧被車頂哨兵發現,一個點射就把那兩個家夥打下車去了。首長,要不是您重新布置車頂哨,咱們全在守車上被甩掉了。”

李雲龍冷笑一聲:“別忙,好戲還沒開場呢。他們的目的是搞彈藥車,摘守車是為了隔斷我們對整個列車的控製。敵人的主要兵力肯定布置在前邊。哼,玩兒這招他們還嫩了點兒……”話音沒落,列車突然拉了緊急製動,車輪和鐵軌之間劇烈的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列車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還在向前繼續滑動著。小陳一下子被甩到守車的前部,而早有防備的李雲龍一把抓住扶手紋絲不動,他大吼一聲:“準備戰鬥!”列車還沒停穩,槍聲便爆豆般響起。

加固守車的5毫米厚鋼板被密集的彈雨打得火星亂濺,小陳抱起一挺捷克式輕機槍衝窗外就是一梭子,車頂上的戰士們也用衝鋒槍開火了,夜色中車上車下曳光彈像一串串火流星來回亂竄,晃得人眼花繚亂。李雲龍看看窗外,月光下的能見度隻有二三十米,再遠就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了。他火了,照小陳屁股就是一腳罵道:“你他娘的瞎打什麼?見著敵人了嗎?”小陳停止了射擊。張班長在車頂報告:“車頭傳過話來,前邊的鐵軌被扒掉了,隻能固守待援了。按照您的命令,送信的戰士已經出發了。”

李雲龍側身站在窗口,注視著窗外,一邊下命令:“告訴你的戰士,見到敵人再開火。少用連發,多用單發或點射,敵人多了就用手榴彈。看不見敵人就靜等著,敵人火力再猛也別理他。他娘的,等打完仗老子要收拾一下你們的連長,這個笨蛋是怎麼訓練的兵?用起子彈來個個都像財主?抗戰那會兒老子的團也算主力了,每人才合五發子彈,照樣敢打攻堅戰。哪像你們這些敗家子,連敵人的麵還沒見著呢,兩梭子子彈都他娘的打出去啦。”正說著,李雲龍發現30米外有些黑乎乎的人影,呈散兵線狀貓著腰向守車撲來,他抬槍一個三發短點射,“嗒、嗒、嗒……”兩個人影應聲栽倒,引得對方一陣彈雨回擊。

小陳興奮地說:“師長,好槍法!怎麼連瞄都不瞄?”李雲龍不答話,又猛地從窗側隱蔽處躥到窗正麵,抬槍又是四個單發射擊,小陳眼看著又是四個人影栽倒了。李雲龍又是一閃身躥到窗戶另一側,槍口朝天,手扣扳機作出等待出擊姿勢,他嘴裏還說著:“神槍手分為兩種:一種用眼睛瞄準,三點成一線,大拇指與食指合力擊發,規規矩矩,一點兒馬虎不得,這種方式能打得很準,缺點是無法迅速捕捉目標,必須要構成瞄準線後才能擊發,這叫靶場上的神槍手,實戰就不行了……”他說著又一閃身,這次用的是長點射,槍口跳動著噴出火舌,火力呈扇麵掃過去,四五個人影仰麵栽倒。他接著講:“另一種神槍手是憑感覺打,不下死力氣練,什麼槍口掛磚呀,空槍練瞄準呀,沒用,你要是個笨蛋,怎麼練也沒有用,真正的神槍手是戰場上用子彈喂出來的。打得多了,感覺就有了,眼到手就到,抬槍就有,彈彈咬肉,這就叫神槍手。”

他似乎在講授射擊課,為了論證他的理論,他不停變換著射擊方式,單發、連發、點射,令人眼花繚亂地交替使用,30米能見度之內,沒人能衝過他一支槍的火力阻擊。小陳佩服得五體投地:乖乖,真神了,一支衝鋒槍輕輕鬆鬆幹掉十幾個敵人,連一梭子子彈都沒用完,要不人家怎麼是師長呢?沒兩下子能成嗎?槍戰進行了兩個多小時,陷入僵持狀態。土匪無法接近列車,李雲龍指揮戰士們在夜間目力所及的範圍內建立起一道死亡屏障,無論土匪的火力多猛,這邊極有耐性地一槍不發,但隻要土匪的散兵線一旦進入30米內,列車的車頂和車下,稀疏的短點射立刻組成交叉火力,使缺乏正規訓練的土匪傷亡慘重,怎麼也無法逾越這道死亡屏障。

小陳逮住便宜賣乖,向土匪喊話:“兔崽子們聽著,老子這裏有罐頭,誰想吃就過來拿。怎麼著,沒人過來?那老子可要先睡會兒啦,有事明早再說。”

李雲龍一聽不高興了:“他娘的,咱倆誰是警衛員?要睡也輪不到你,該老子睡才是,你狗日的怎麼‘墳頭改菜園子’——拉平啦?”

小陳說:“好好好,我頂著,你先睡,誰讓你是首長呢?”

李雲龍還真躺下了。他拿過大衣正要往頭上蒙,聽見那邊土匪也喊上話了:“共軍弟兄們,我們不是土匪,是‘**’武夷山遊擊縱隊。兩軍交戰,各為其主。我們不想難為你們,隻想借點兒彈藥用。我們鄭司令說,如果貴軍同意,請派人來談判,我們保證貴軍代表的安全。”

李雲龍側耳聽聽,又躺下了,說:“別理他們,談個屁,一會兒援兵到了,老子包他們的餃子。”

那邊似乎猜到李雲龍的想法,繼續喊道:“請不要抱有幻想,貴軍派出的報信士兵就躺在前麵,沒有人能救你們。”

李雲龍一聽就躺不住了,他火燒屁股似的蹦了起來:“操他娘的,我說援兵怎麼老不來。信沒送出去?”他氣得在守車裏連兜了幾個圈子,又扭頭問小陳,“咱們的傷亡情況怎麼樣?”

“陣亡四人,負傷七人,算上你我還有五個有戰鬥力的。”

李雲龍自言自語道:“嗯,援兵來不了,打消耗戰咱們本錢太小,不上算,得想點兒別的辦法啦。”

小陳靜靜地看著李雲龍來回踱步,心裏充滿著希望,他毫不懷疑師長能想出個好辦法來,他這輩子打過的惡仗多了,多大的風浪沒見過?眼前這小河溝豈能翻了船?李雲龍猛地停住腳步,問小陳:“你小子怕死不怕?”

小陳漲紅了臉,他感到奇恥大辱,有這麼問話的嗎?他腳跟一碰,胸脯一挺,大聲吼道:“腦袋掉了碗口大的疤,怕死就不當解放軍啦,請師長下命令。”

“好樣的,像我的兵,你和我去會會那個狗娘養的鄭司令,找個機會擺平了這狗日的。”李雲龍從皮挎包裏掏出當年楚雲飛送他的那支勃朗寧袖珍手槍。這支槍很小,全長才115毫米,6發裝彈。他“哢嚓”一聲將子彈頂入槍膛,摘下軍帽把手槍放進帽子裏,然後把帽子扣到腦袋上,扭頭見小陳正往衝鋒槍彈夾裏壓子彈,便罵了句:“笨蛋,你以為人家會讓你帶衝鋒槍去談判?把槍放下,帶一顆手榴彈,蓋子擰掉,放在褲襠裏。”

小陳為難地說:“師長,這褲襠裏咋放手榴彈?”

“用繩子綁在大腿根裏側,搜身時一般不往那兒摸,又不是娘們兒,沒人對你褲襠感興趣。”

“萬一搜出來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