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丈夫:
分別有兩個多月了,我怎麼覺得好像已經分別了兩年似的?
由此看來,結婚真不是件好事。本來這個世界上若是沒有你,我還是個快樂的、無憂無慮的小姑娘。你的突然出現,改變了我的命運。你這個冤家,我怎麼糊裏糊塗就掉進了你的圈套裏呢?你肯定是個老手,在我之前不定和多少女性打過交道,情場經驗一點兒不比戰場經驗少,不然怎麼會這樣老謀深算、從容不迫地把我騙到手呢?戰爭快結束了,和平就要到來,也許你以後會遇見許多出色的女性,她們會像我一樣崇拜英雄,到時你該怎麼辦?會不會見一個愛一個呢?
你聽好,老李,我要警告你:如果你見異思遷,像個蜜蜂似的一頭紮進花叢,我會和你拚命的。你身上有我蓋的章,你是我的,屬於我的東西我是不會出讓的。再說,你也該知足了,你的妻子並不比別人差,你還要什麼?所以你要老老實實地等我,尤其見了其他女同誌,不許心猿意馬,不許嬉皮笑臉,不許主動搭訕,你要態度嚴肅,目不斜視,就像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你聽見沒有?我們醫院暫時遷到南京,據說還要向南遷。
聽野司留守處的同誌說,你此次入閩途中遇匪,單刀赴會端了匪窩,真棒,這已成傳奇故事,到處都在議論。連那個姓張的班長也沾了光,立了二等功,被破格提為副連長。他們一提到你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把你當成神了。我心想,這算什麼?不過是我丈夫途中順手辦的一件小事,我丈夫能耐大了,就像古書上說的,萬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我為你驕傲,親愛的。告訴你一件事,我在南京碰見我中學時的同學馮楠了。上學時我們就是好朋友,這可是個女才子,現在在金陵女子大學讀書,思想很進步,是學生會骨幹,業餘社會活動家。我們聊了一夜,我向她講述了我們的戀愛經曆,也介紹了你的情況,她聽得入了迷,很羨慕我,說她要是能找到這樣的丈夫,死了都值了。我看她那神往的樣子,心裏很不安,好朋友嘛,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而我現在這麼幸福,她卻沒有這種幸福,這太不公平。若是別的,我都可以讓給她,可這是丈夫呀,這可讓不得。
想來想去突然想到你那老搭檔趙剛了,他不是還單身嗎?自從和你認識,聽你多次提起他,除此之外,我丈夫還沒這麼誇過誰呢。能讓我丈夫如此佩服的人,一定是非常優秀的人,我當下決定把趙剛介紹給馮楠,她聽了我的介紹雖然一言不發,但臉都紅了,你看有門兒吧?你也該和趙剛提一下,他如果不反對,咱們再作安排。
好了,囉囉唆唆說了半天,就寫到這兒吧,請保重身體,我們不久就要見麵了。擁抱你。
你的妻子田雨
“喂!老趙,是你嗎?我是李雲龍。你在幹什麼?廢話,誰不忙?別拿自己當根蔥似的,誰拿你蘸醬吃呀。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可要站穩了,千萬不要樂暈過去。我老婆來信啦,什麼?關你屁事?這麼說可不對了,當然關你的事,要不然我給你打電話幹什麼?吃飽了撐的?你嫂子夠意思吧,還想著你這兄弟的終身大事呢。對!是她的同學,大學生,別提多有學問了,比孔夫子差不到哪兒去,長得像仙女似的,我都眼饞了,我老婆跟人家一比,我別提多傷心啦,誰知道大魚還在後麵呢?我要早碰見這位,就沒小田什麼事啦。你小子命好,這條大魚讓你撈上了。廢話,我當然沒見過。絕對不是吹牛,我老婆說的,她能吹牛嗎?她要說誰不錯那肯定不錯。我告訴你,咱可不能錯過機會。好,就算你同意啦,過些日子我安排見麵。我可告訴你,你小子可不能在這期間又和別的女同誌拉扯,不然我就沒法交代了……好,就這樣,再見!”
關於金門戰役的失敗,野司首長一致認為,此役除了指揮失誤,部隊缺乏越海登陸的科學知識外,還有個重要原因,北方兵不適應亞熱帶叢林作戰,無法利用亞熱帶叢林和敵人周旋。據野司情報部門的了解,金門島的東北部和西南部山區,遍布著茂密蔥綠的亞熱帶叢林,金門戰役結束後,不少被打散的戰士進入了叢林,準備開展遊擊戰,由於缺乏野外生存能力,無一不被險惡的亞熱帶叢林吞噬了。
金門戰役失敗後,A兵團從首長到戰士無不感到奇恥大辱。部隊自從渡過長江後,三野60萬大軍橫掃蘇浙閩諸省,所向披靡,無堅不摧。誰料想一個僅120平方公裏的小島,竟使8000驍勇善戰的健兒血染沙場。此仇不報,怕是要玷汙三野一世英名。
此刻部隊上下憋著一股勁,展開了海上練兵和叢林戰訓練。總參請來兩個蘇聯軍事顧問,擔任攻金部隊叢林戰訓練教官。兩個人都是上校軍銜,來自蘇軍阿爾法特種部隊,“二戰”時期曾在地中海沿岸和巴爾幹叢林中進行過遊擊戰,是叢林戰專家。
金門戰役中考慮到島上沒有黨組織,沒有群眾基礎,登陸部隊全靠自我生存能力進行孤軍奮戰,因此,野外生存、特種兵分隊這些陌生的名詞擺在這支剛剛脫離小米加步槍的軍隊麵前。李雲龍師的四個主力團奉命開進山高林密的閩南天湖山,在嚴峻的自然條件下開始了秘密的叢林戰模擬訓練。兩個蘇軍特種兵上校確實非同凡響,相貌令人望而生畏。瓦西裏上校身高兩米,亞麻色的頭發,深陷的眼窩裏兩隻灰色的眼睛向外凸著,閃動著冷酷的光澤,典型的斯拉夫人種的臉龐上肌肉的紋路向兩側橫出,顯得極為猙獰。這是個外高加索人,身上遺傳了太多的韃靼人剽悍、凶狠的性格。
而羅布霍夫上校是個頓河草原的哥薩克,身高1.9米,留著布瓊尼式的小胡子,麵部肌肉僵硬,永遠毫無表情,不會發笑。這位上校似乎對冷兵器更感興趣,這出於頓河漢子們對馬刀、匕首喜愛的傳統。他第一次帶戰士們走進叢林就隨隨便便露了一手,誰也沒看見他怎樣抽出的匕首,隻見他右手輕輕一動,一道白光出手,戰士們發現10米外的樹上,一條草繩粗的蛇已被匕首牢牢釘住腦袋。一個戰士費了好大勁才拔出匕首,因為匕首插入枝幹深達三分之二。連李雲龍看了都一愣,真他娘的天外有天,這手絕活有點像中國的內家功夫,出手看似柔和其實力道極猛。
總參來的俄語翻譯告訴李雲龍,瓦西裏上校負責部隊的野外生存訓練,他喜歡別人稱呼他的綽號“高加索之狼”,簡而稱之,就叫他“老狼”吧。
開第一課時,老狼通過翻譯告訴大家:“在叢林生存,必須學會吃,關於這個問題,我想你們中國人應該適應很快。因為你們有燦爛的食文化,天上飛的,水裏遊的,地上爬的,無所不吃。來中國之前我仔細查過資料,還沒有發現中國人不吃什麼,除非是吃不著或吃了就要死人。因此我得出結論,中國人是天生的野外生存專家……”老狼的話引起戰士們一陣笑聲。
“……所不同的,是你們不管吃什麼都要弄熟了,煎炸煮烙炒,花樣很多,是不是?還特別重視味道,而我們現在需要學習的是生吃,不要考慮味道,因為味道無非是騙舌頭的。”
接著老狼開出了食譜。李雲龍一看就傻了,毒蛇、蝙蝠、螞蟻、蝴蝶、蠍子、蜘蛛、蚯蚓……這屬於高蛋白類。而樹皮、野菜、野果、菌類則算是對維生素進行必要的補充了。老狼親自作示範,他連撕帶扯地啃食了一隻蝙蝠,吃完還有滋有味地舔著沾滿鮮血的手指,似乎回味無窮。
戰士們看得目瞪口呆,誰也不敢動。老狼催促了幾遍,見無人響應便發起怒來:“怎麼?不吃?好,就這麼點膽量還想當特種兵?還想打金門?做夢去吧。”老狼咆哮著。
李雲龍沒被人訓斥過,他的火也上來了,他一把抓起一條青蛇,剁去腦袋剝了皮,像啃甘蔗一樣一口一截地嚼起來,他使勁忍住惡心,若無其事地對戰士們說:“都嚐嚐,味道不錯,他娘的,為咱們師再攻金門,命都不要了,還怕吃這玩意兒?吃!大家比著吃。”
戰士們見師長都帶頭吃了,便橫下心來一擁而上,抓起這些亂七八糟的叢林生物連撕帶咬,弄得滿嘴血淋淋的。“比著吃呀,同誌哥。你吃了一隻蝙蝠,好!老子奉陪,來他十條蚯蚓外加兩個蠍子,把眼閉上,就當是吃海鮮吧。”
叢林生存科目中最必需的是要求現代人學會老祖宗們的生活技能,也就是要把經億萬年進化過來的現代人還原到原始狀態。要學會在叢林中怎樣辨別方向,怎樣睡覺,怎麼對付各種野獸、毒蟲。脾氣暴躁的老狼上校比閻王爺還凶惡十倍,他揮動著馬鞭,用穿著厚重叢林靴的腳猛踢著戰士們的屁股,毫不憐憫地驅趕他們爬樹,在樹上行走,把藤狀植物當秋千,從這棵樹悠蕩到另一棵樹上。什麼時候你練得像個猴子一樣攀樹蕩藤,如履平地,這才算及格了。
一個月下來,這支部隊成了猴子軍,戰士們的軍裝都成了縷縷布條在身上飄蕩,成了原始人。
叢林戰術教官羅布霍夫上校也有個綽號,叫“庫班狐狸”,簡稱“老狐”。他是個身懷絕技的老兵。頓河哥薩克的剽悍凶猛和訓練有素的冷靜結合在一起,使他在“二戰”中戰功累累,曾兩次獲得金星勳章和蘇聯英雄的稱號,在蘇軍特種部隊中,老狐堪稱偶像。
李雲龍師屬三野主力,久經戰陣,擁有大批神槍手,而且實戰經驗豐富,什麼樣的將軍帶什麼樣的部隊,這支部隊被稱為嗷嗷叫的部隊,從師長到士兵都有那麼種傲慢的氣質,憑的是本事,憑的是戰功。
老狐上校看了戰士們的射擊表演,臥姿、立姿、跪姿的輕武器射擊,他竟不屑一顧地哼了一聲:“作為表演,還算不錯,可這隻能算守戰壕的射擊術,這是小兒科,沒什麼可誇口的。要想進行叢林戰,你們的射擊訓練要從頭學起。有些人不要不服氣,向我翻白眼,先生們,不管你參加過多少次戰役,有多麼輝煌的戰績,在我這裏,隻能算個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