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 / 3)

上尉身子微微斜傾,左腳在前,右腳在後呈丁字步,雙掌呈鬆弛狀態自然下垂,他靜靜地看著躺在床上的丁偉,準備用這種姿勢迎接丁偉的報複。

丁偉從床上一躍而起,大叫道:“他媽的,好身手!快講講,你小子哪兒學的功夫?是什麼門派?”

正準備繼續打架的上尉愣了,這個戴著洋人帽子的家夥是不是神經病?挨了揍倒先問咱是什麼門派。真邪門了。

一個佩少校軍銜的軍官聞訊趕來,厲聲問道:“是誰動手打架?太無法無天了,都是哪個部隊的?把證件交出來。”

丁偉笑嘻嘻地甩出了軍官證,那少校一看就變了臉色,“啪”的一個立正,敬禮道:“少將同誌,您……您怎麼住在這裏?我是招待所所長馮水清,請您指示。”

一刹那,屋子裏靜極了,所有的人都立正站在那裏呆住了。

丁偉笑著揮揮手說:“沒事,沒事,大家都去幹自己的事,我想和這個上尉好好談談,所長同誌,你也請回吧。”

人群散去,屋裏隻剩下丁偉和上尉兩個人。上尉麵色平靜地望著丁偉,似乎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既不驚慌也不道歉。丁偉心裏暗暗驚訝,這小子心理素質不錯,很穩定,這種人大概不會被任何事嚇倒。

丁偉故意板著臉說:“上尉,你不太走運呀,你知道一個上尉揍了一個少將會有什麼結果嗎?”

上尉微微一笑:“知道,對我來說,打了一個少校和打了一個少將都是一回事,反正要受懲罰,我做事從不後悔,打了就打了,是上軍事法庭還是開除軍籍你看著辦。”

丁偉樂了:“好樣的,有種,是條漢子,是男子漢就得硬到底,刀架脖子也不能認熊,少將的牌子隻能嚇唬耗子,可嚇不了好漢。認識一下吧,我叫丁偉,你要不計較我拳腳不行,咱就交個朋友。”

上尉一驚:“你是丁偉?四野的縱隊司令?我早聽說過你,乖乖,我段鵬可是有眼不識泰山啦,您……是不是再打我一頓?咱們扯個平?”

丁偉笑道:“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呀,瞧,這不是敗在你手下啦。來,坐,坐,好好聊聊,你是哪個部隊的?咋這麼好的功夫?”

“少將同誌,××軍××師偵察連連長段鵬聽候您的指示。”段鵬立正答道。

“他媽的,我說呢,大水衝了龍王廟,鬧了半天是李雲龍的兵,我和你們副軍長是老戰友了,別拘束,不是外人嘛,聊聊,你在哪兒學的功夫,怎麼在這裏?”

“報告首長,我是河北滄州人,1944年入伍,在我們老家,家家都練武,每家都有祖傳的絕招,我這功夫也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我從四歲開始練功,有點兒差錯我爹就把我吊在樹上用鞭子抽一頓,就這麼抽出來的。有年春天我去趕集賣核桃,一個鬼子軍曹搶了我核桃不給錢還拿刺刀捅我,一怒之下我把他脖子給擰斷了,就這麼投的八路。這次是回家接媳婦隨軍,路過南昌又下車看看親戚,沒想到在這裏碰見您。”

丁偉沉吟道:“哦,抗戰後期入伍,軍齡12年了,應該參加過不少大戰役了,怎麼才是連級?是不是又犯了啥錯誤?”

“降過兩次級,淮海戰役打碾莊,為搶戰利品把中野的一個連長打了,由連長被降為排長。打上海時,我在俘虜群裏發現我們村地主少爺何正德,他家和我家有死仇,我找了他很多年,這次總算把仇報了,又被降級,從連長降成排長。”

“媽的,你把俘虜幹掉啦?”丁偉問。

“重傷。要不是指導員把我抱住,我就把他宰了。”

“嘿,什麼樣的將帶什麼樣的兵,要不怎麼說你是李雲龍的兵呢,那家夥這輩子受的降級處分比你可多。這樣吧,明天跟我一起走,我也正好想去看看李雲龍呢。”

“是,首長。”

丁偉去別人家一般是叫著主人的名字推門就進,從來不會禮貌地敲門,好在部隊裏大老粗多,都沒什麼講究,沒人會怪罪他。他這次到了李雲龍家也是大叫著推門就進:“老李呢?老李呀,看看誰來啦?我把你嶽父母帶來啦,真他媽的巧,硬是在火車上一個包廂,我這一聊,才知道……”

李雲龍正在客廳的地毯上學狗爬,背上騎著兒子,他一見丁偉進了門,便興奮起來,一時忘了背上的兒子,從地毯上一躍而起,嘴裏親熱地叫著:“嗨,你狗日的咋才到……”他背上的兒子被重重地摔在地毯上,頓時沒命地大哭起來。他衝過去先給了丁偉一拳,然後才向田墨軒夫婦問好,又發現兒子在沒命地號哭,便照兒子屁股拍了一巴掌:“摔一下就至於這麼號?這兒子養得快成地主少爺啦。不許哭!再哭老子揍你……”

田雨從樓上衝下來抱過兒子,朝李雲龍說道:“你這人怎麼這樣?高興也打孩子?”他們先把父母請上樓,又下來和丁偉寒暄幾句。

丁偉中氣十足地說:“這是嫂子吧?丁偉拜見嫂子啦。哎?老李,咱倆誰大?不行不行,這事得搞清楚,不然可是一輩子的事。我是1910年臘月二十八出生,你呢?”

李雲龍說:“這還用說嗎?當然我大,我是1910年正月十五出生,你該叫哥叫嫂子才是。”

田雨笑著說:“丁軍長,我經常聽老李念叨你,說你可神了。”

丁偉緊張地問:“嫂子,這小子是不是淨說我壞話?”

“說你在東北打仗之餘還做買賣賺錢,副業搞得也不錯,還會釀酒呢。還有,說你的部隊凶極了,過渡口時和友鄰部隊搶渡口,敢架起機槍嚇唬人,誰敢搶就掃誰,有這事嗎?”

“哦,這倒有,這怨他們不懂事,這麼窄的渡口,總要有先有後地過,所以主力優先。”

田雨寒暄了幾句,便轉身上樓招呼父母。在樓梯上,她還在想,老李說得沒錯,這個丁偉言談話語、舉手投足間有一種雄性的氣息,有這種氣質的男人仿佛天生是為戰爭才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如果世界上沒有戰爭,他們可能就不會出世了,丁偉是這樣,我那老李也是這麼個家夥。男人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同是男人卻反差極大,有賈寶玉的柔情似水,就有李雲龍、丁偉這種堅硬似鐵,陽氣逼人。對於女人而言,如果柔情似水可以溫暖女人的心靈,那麼真正的陽剛之氣則可以使女人從思想到身體都變得酥軟。兩者相比,田雨暗暗承認,若讓她選擇一千次她也肯定會選擇後者。

丁偉看著田雨的背影對李雲龍小聲說:“老李,找個這麼漂亮的媳婦擱在家裏放心嗎?”

“漂亮嗎?我咋覺著也就是一般呢?”

“你看,你看,逮住便宜賣乖是不是?”

樓上的沈丹虹問女兒:“過得好嗎?”

田雨淡淡地說:“挺好的。”

田墨軒看著女兒說:“恐怕不是這樣吧?我們進門才幾分鍾,就發現這個李雲龍是個很粗暴的人,看他教育孩子的方式就知道,你們倆文化和教養的差距太大了,你幸福嗎?”

田雨笑笑說:“爸爸,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完美,這您知道。何況,他是我自己選擇的,我沒什麼好抱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