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父親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似乎那件事,尤其是“母親”的死亡對他的刺激太深太深。
而我想到那些親人的遭遇,心裏麵也不由得十分淒惻,同時覺得命運這個東西實在是太過詭異,往往在平靜的水麵下潛伏著洶湧難測的惡流。
但我心裏麵還有一個非常非常關鍵的疑問,必須得到答案。因此,在沉默了足足有56分鍾的時間後,我還是開口了。
“那麼,你後來又為什麼要裝死或者說,你其實也是個‘易容者’‘冒牌貨’還有,那天‘浙象漁28號’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父親“嘿”了一聲,說道:“我知道,這件事你遲早是要問的,事到如今也不必瞞你了。你三叔公的確是個厲害的角色,他秘密地在村子裏清洗掉一批‘冒牌貨’後,村子裏太平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嘴巴裏的‘對頭’好像消停了。就這樣,到了你上大學的時候。
“其實,當時你二堂叔三堂叔都是反對你上大學的,因為你一旦到了外麵,想要保護你就難了。他們主張以沒錢交學費為由,讓你也當漁民,方便看住你。是我再三懇求,你三叔公才答應讓你上大學,並且在你身邊安排幾個我們信得過的人,秘密地保護你。比如方振清,還有其他一些人。你還記得你在大學裏對你特別照顧的那個宿舍管理員大爺嗎就是特別喜歡吃方便麵的那個,他其實也是你三叔公派去的人。”
說到這裏,我仔細回憶了一下,還真就記起那個平素裏不顯山不露水,我們在外麵玩得晚了,隻要拿幾包方便麵就能賄賂他開大門的宿舍管理員大爺。我想起來,他好像就是我在大學裏軍訓的時候到那所大學的,之前那個宿舍管理員據說是“回老家”了。當時如此不起眼的一個細節,現在回味起來,卻原來別有深意。
父親繼續說道:“可也就在你開始上大學的同時,我們也發現,‘對頭’又開始行動了,而且這一回的手段更加惡毒。首先,你在大學裏的一些同學,被替換成了他們的人,尤其是一些女同學。你是不是還記得,那段時間有幾個平素裏對你比較冷淡的女生,有段時間對你特別熱情”
我想了想,還真有這麼回事。不過一來我在大學裏因為肥胖的關係一直很自卑,對和異性打交道沒有半點自信,所以麵對異性的示好哪怕心裏麵悶騷到了極點,表麵上還是冷若冰霜。二來我在大學裏一直苦戀著閔瓊,其他女孩子我倒也看不大上。
父親說道:“隻不過在上海,治安要好很多,到處都是警察和監控探頭,這夥人不敢太猖狂。因此你三叔公派在你身邊的人,很快就能控製住局勢。可是在皖柴村,情況就糟糕得多。‘對頭’直接滲透到一些政府機構,開始敲打我們村了。今天派個公安過來調查個什麼案件,明天打發個漁業執法大隊來檢查我們是否有違規捕魚的行為,總之就是要逼我們逐步把村子裏的秘密都吐出來。
“有些村民被公安帶走後,遭到了審訊,被逼問‘村子裏最近有些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你們那些空鎖著的屋子都是幹什麼用的’等等。到後麵,甚至有一隊警察衝到村子裏,要直接進那個八角物搜查,村民們死活不讓,雙方對峙了2天,鬧出了很大的動靜。後來省裏麵來人,才把警察給趕走。
“但那件事之後,很多人都注意到了皖柴村,有事沒事就過來打探,說你們皖柴村是不是有什麼寶藏。甚至一些地痞流氓也沒事過來打探消息,在村子裏轉悠。
“你三叔公覺得再這樣下去恐怕未必能頂得住了。他想出了一個主意,現在看看未必很高明,但當時他可能也想不出其他辦法了。就是擺一出空城計。”
我聽到這裏,就是一愣,覺得三叔公這個主意太過匪夷所思——需要重兵防衛的戰略要地,居然主動撤空
父親說道:”你三叔公的意思是,幹脆讓村子裏的人一夜間消失,讓別人以為這座村子成了‘鬼村’。不過這不是說真的放棄了村子,我們的人還是會在村子裏埋伏起來,有敢進來的閑散人員都秘密殺掉,找地方埋了。這樣,這個‘鬼村’就越來越沒普通人敢進來,時間一長,就真的成了人人談之色變的‘鬼村’。而‘對頭’要來的話,我們也暗中下手,和他們周旋,就是不讓他們接近八角樓。”
我一臉懵逼地問道:“這主意這主意成功了麼”
父親點點頭,說道:“聽上去不大靠譜對吧其實還行,反正那些地痞流氓閑散人員,一開始大概是因為好奇的關係,有一些來的。後來莫名其妙死掉幾個後,就再也沒人敢來了。‘對頭’也來過幾次,也被我們想盡辦法,擋在重要的地方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