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是不是有什麼難處?”
李道士臉色慘青,搖搖頭,“不瞞你說,我姓李的幹這一行也快二十年了,就從來沒有破不了的瓦,傻子死得不太幹淨啊……”
道士嘴裏的不幹淨,也就是橫死的意思。
鄉下人迷信,都曉得橫死之人戾氣重,倘若過了頭七還不肯走,必定會變得凶魂,難怪這道士臉色這麼難看。
村長也嚇了一跳,一聽這話,更不肯讓李道士走了,抓著他哀求道,
“先生,你可一定要想想辦法,可別讓這傻子死後壞了我們一村的風水呀。”
李道士推脫不掉,突然看見了我,眼珠子一轉,笑眯眯地走到我跟前,蹲下來說道,
“陳凡,你是不是男子漢?”
我挺了挺胸口,“我當然是了!”
李道士笑眯眯地遞給我一百塊錢,“那……今晚留你在這兒給傻子守夜,替他壓壓棺,你覺得怎麼樣?”
鄉下有個說法,橫死的人如果不肯被送走,可以找個童子身的小孩,騎在棺材板上睡一夜,童子身陽氣重,可以鎮住屍體的怨氣,趕明兒一封棺,萬事大吉!
“啥!要我坐在傻子棺材上睡一晚?”
聽到這話,我心裏直犯怵,趕緊把那一百錢又遞回去,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李道士把眼睛一眯,又冷笑道,“你不剛說自己膽大,是個男子漢嗎?怎麼轉眼又害怕了?”
小孩哪兒懂什麼忌諱?
我不想被人說我膽子小,狠狠抽了抽鼻子,橫下一條心,
“好,我幹,不過我要兩百!”
“喲嗬,你小子挺會來事!”
李道士笑著在我腦門上敲了敲,直接遞了我兩百塊,指了指傻子的棺材,
“那咱們可說好了,子時一到,你給我老老實實趴在棺材上,我會偷偷看著你,你要是敢跑,那就是小狗!”
我拍了拍小胸脯子,“放心吧,我才不是小狗!”
臨晨左右,整個靈堂就剩我和李道士。
傻子家倒是有個老娘,但得知兒子橫死早就哭暈了被人送進鄉鎮醫院,村裏幫忙的人也紛紛回家。
李道士掐著一塊懷表,笑眯眯地走向我,“小子,到點了,快上吧!”
我在李道士的“注目禮”下,緩緩爬上了棺材板,又回頭對李道士說道,“叔,咱可說好了,你得在一邊看著我!”
讓我一個人陪著傻子的屍體,我肯定是不敢的,可又怕被別人說我膽兒小,還好李道士答應過,會遠遠看著我。
“放心,我先去撒個尿,你小子就待在這兒,對了,記得看好火盆和香爐,到點記得電香!”
李道士嘿嘿笑了兩聲,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轉身就離開了靈堂。
他這一走,整個靈堂就徹底變得死寂了下來。
白熾燈泡上散發出森白的光線,冷幽幽的,大夏天卻讓人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在棺材板上坐了一會,漸漸卻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越來越冷,尤其是屁股下麵的棺材板,好像墊了一層冰塊似的。
下午喝了不少水,有些尿急,我強撐了半個小時,實在忍不了了,就對著李道士離開的方向喊了一聲,
“叔,我想尿尿,先下來了啊!”
靈堂外麵黑黝黝的,還刮著呼呼的冷風,一點回應聲都沒有!
這老小子,還說會一直盯著我,肯定不知道躲哪兒睡大覺去了。
見李道士沒有回應,我直接從棺材板上跳下來,貓著腰就想跑路。
嘿嘿,小爺先回家睡一覺,第二天再趕早過來,就不信有誰能知道!
我心裏笑開了花,正為自己這點小聰明沾沾自喜,可沒走出多遠,背後的棺材卻“砰”的一聲。
棺材板好像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