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雲官點了一下頭道:“大人的話,下官都記住了。省城一有事情,下官及時派人通稟大人。大人,您老一會兒還要出城,趁現在無事,您老到臥房去歇息一下吧。”
曾國藩起身道:“也好。有什麼事,你及時叫醒我。”
曾國藩去了臥房,厲雲官回了自己的辦事房。
曾國藩到臥房很快便進入了夢鄉,而這時的安徽省城安慶,戰爭卻正是激烈之際。
安徽局勢發展成今天這個樣子,與鹹豐用人不當有直接關係。
早在鹹豐二年,太平軍還正在湖南、湖北,與各路清軍拉鋸的期間,皖籍工部侍郎呂賢基,便給朝廷上疏曰:“今日事勢,譬之於病,元氣血脈,枯竭已甚,而外邪又熾,若再諱疾忌醫,愈難為救。”
此疏一上,頓時在朝中引起轟動,文武百官無不欽服。原本默默無聞的呂賢基,馬上成了名流一族。
為防太平軍撲犯安徽,呂名流又給鹹豐上了一折,以皖省兵力過單,不足禦敵為由,奏請回籍與幫辦安徽團練周天爵,會同安徽巡撫蔣文慶辦理事務。
折子遞進宮去,鹹豐禦覽之下,登時喜的心花怒放,連誇呂賢基“難得”。呂賢基本一文士,筆下雖有些功夫,但於兵事卻不是很懂,憑的全是一顆赤膽忠心。鹹豐誇獎他難得,指的也是這一點。
呂賢基臨行,又奏調皖籍兵科給事中袁甲三、皖籍翰林院編修李鴻章二人,隨同辦理團練事宜。鹹豐一一恩準。
呂賢基是安徽旌德人,字羲音,號鶴田。道光進士,授編修,後遷監察禦史、給事中、鴻臚寺卿。鹹豐元年,擢工部左侍郎。
呂賢基回籍後,仗著自己受過皇帝的誇獎,根本不把團練大臣周天爵、安徽巡撫蔣文慶放在眼裏。周天爵雖是出了名的常敗將軍,但因做過湖廣總督、欽差大臣,也不買呂賢基的帳。蔣文慶是一省巡撫,自然不肯向一個辦理團練的人低頭。
到安慶不多幾日,呂賢基便成了孤家寡人。
這呂賢基見省城不能容他,他便帶著袁甲三、李鴻章二人,到舒城、桐城一帶去募勇勸捐,很快便建成了一個近二千人的團練隊伍。
團練建成,本該好好操練。哪知他是個書生,以為有了人槍,拉出去就能打仗。
袁甲三勸他,他不聽,氣得袁甲三轉身投靠了周天爵;李鴻章也主張抓緊訓練,竟然遭到他好一頓訓斥。李鴻章無法,隻好告假回合肥去伺候堂上父母。
呂賢基不以為憂,整日仍然與一班文友吟詩空談,好不快樂。
太平軍由江西撲向安徽,第一個目標便是舒城。
見太平軍殺將過來,呂賢基連道三個“來得好!”,很快點起本部人馬,開城迎將過去。未及交戰,麾下人馬已逃走大半。呂賢基見勢不妙,慌忙後撤。哪知太平軍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時間。先是一陣猛烈的炮火,炮火停止,還沒正式發起攻擊,呂賢基身邊的人已逃了個精光。見此情景,太平軍將士大嚇一跳,以為呂名流的團練,都練成了土遁功夫。
呂賢基萬沒想到,打仗竟然比寫八股文章還難。走投無路之下,隻好拔出腰間配劍,對著自己的胸膛一頓亂刺,總算趕在太平軍未走到身邊之前,把自己殺死。
李鴻章因告假在家,倒撿了老大一條性命;袁甲三得知呂名流棄馬騎鶴,也是暗叫僥幸,連稱:“想不到,老袁如此命大!”
太平軍輕易攻取了舒城。全城搜索,真正是掘地三尺尋金銀,男充天兵女成奴。這主要是指男十六歲以上至五十歲以下、女十三歲之上到三十歲之內而言。不在這個年齡段的,一律殺死。屍體亦不掩埋,橫臥街頭巷尾,毒日頭一曬,至使舒城臭氣熏天,一月之內無人敢進。在太平軍進城的前一刻,呂賢基的家人,無分大小,全部引火自焚。男女下人引燃幹草後,便一哄而散,各尋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