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章 同知說真言 觀察遞手本(3 / 3)

風塵仆仆的張敬修,已大步走了進來。

張敬修盡管年近花甲,但因一直在廣西任職,並未與曾國藩謀過麵,進來之後,急忙用眼四顧。張敬修胡須花白,滿臉折皺,一看就是個飽經風霜、在邊陲任職的地方官。

曾國藩見張敬修年長自己許多,便拋棄繁文縟節,一把抓過張敬修的手,笑道:“張觀察,您一路顛簸,風餐露宿,辛苦了!本大臣代表湘勇水、陸各營,要好好謝謝您哪!您是我湘勇水師的大救星啊!”

張敬修一聽這話,大驚失色道:“莫非您老就是曾大人?”

曾國藩笑道:“正是曾滌生啊!我與觀察是一見如故啊!——快給觀察大人擺茶上來!”

張敬修一聽這話,慌忙掙脫曾國藩的手,先後退一步,然後對著曾國藩一連作了三個揖。曾國藩無奈,也隻好答了三揖。三揖過後,張敬修跟手就是一個庭參大禮,口稱:“恩賞四品頂戴,署理廣西右江道,職道張敬修,見過團練曾大人。”

曾國藩急忙扶起張敬修道:“觀察萬莫多禮!”

眾將領這時亦急忙依次離座,對著張敬修施行大禮。張敬修一一還禮,一絲不苟。整整忙亂了半個時辰,眾人這才落座。

張敬修為什麼一見迎上前來的曾國藩,要大驚失色呢?這裏涉及到一個大清禮製問題。

按著大清官製規定,司、道見督撫,大門外下轎,由左門進。初見用履曆手本,具補服,行庭參禮,督、撫親扶,三揖。督、撫還三揖。曾國藩身為在籍侍郎,司、道自然要用見督、撫之禮來見他。曾國藩未及張敬修作揖、行庭參大禮,便當先拉過他的手,雖不屬亂製,但卻是自降身價,張敬修所以要吃驚和不解。

其實,張敬修是不知道曾國藩的實際想法。曾國藩自丁憂以後,尤其是湘勇和綠營失和以後,他本人就從未再把自己當成過侍郎看待。他隻想按著自己的意圖,練成一支能征慣戰的勁旅,把粵匪剿盡蕩平,替朝廷分憂,還百姓一個安穩的日子。

落座後,張敬修說道:“稟大人,職道奉勞撫台之命,押解廣炮一千二百尊,並彈子、逼碼近兩萬餘,連同架炮工匠七十二人,於上兩月初三起錨。中途四次遇風阻,五次繞開長毛運兵船隻。遲至今日才來到衡州。職道解炮不利,延誤了軍情,心甚不安。望大人恕罪。”

曾國藩高興地說道:“觀察有功無過。觀察並不知道,武昌現已解嚴,湘勇可以暫緩出省。張觀察,您除了押解廣炮運送匠夫,本大臣委托勞撫台代購的夷炮,是否也運了過來?”

張敬修道:“稟大人,職道啟航時,押解夷炮的船隻尚未進口。但勞撫台讓職道捎話給大人,這一二日,從泰西購買的二百尊大炮,就能進口。隻要船一進口,無分晝夜,勞撫台馬上就裝船起運,洋教習隨船赴衡。”

這時有親兵稟告:酒飯已準備齊當。

曾國藩就一把挽住張敬修的手,起身說道:“張觀察,您一路勞頓,甚是辛苦。我著夥房備了桌薄酒素菜,我湘勇水、陸各營管帶、營官,一起為您接風洗塵。如何?”

張敬修對著眾將官連連作揖道:“職道如何敢當?職道如何敢當?這麼多英雄出場,這不是要折職道的壽嗎?”

鮑超大叫道:“觀察大人千萬不要推辭,俺老鮑可是十幾天不曾吃雞了!您老一推辭,曾大人肯定同意,俺老鮑這頓雞,又不知何年月才能吃到嘴裏!”

曾國藩對張敬修笑道:“他叫鮑春廷,是湘勇的營官,整日背後罵我小氣。我們用完飯,您看我不把他的屁股打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