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袁到底是死了,那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死在了商奕啟的麵前。而他臨死前口中不停地呢喃著一句話,那麼一句話,即便是商奕啟聽了心頭都盡是酸澀和不忍。
他說的是:“小妍子,我說過的,我說我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的,所以,就算我是那樣恨你的丈夫,我還是沒法看著他死。他死了,你一定會哭鼻子的”
邵袁合上眼那一刻,商奕啟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那抹對塵世的深切依戀。於是商奕啟也便明了了,這個為他而死的男子,其實有多麼多麼希望能活著!
略一仰頭,商奕啟讓自己眼眶裏的淚倒流了回去,隻他心頭的感傷無以言表。寶貝兒,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曾有你一個人如此愛你,他愛你,甚至超越他的生命。他愛到願意為了你去救他的敵人,他恨的人!
林景殊在看到邵袁身死的那一刻眼裏全然是無法接受,暴吼出聲,他語氣間的悲愴一表無遺,“為什麼,為什麼啊?小袁,你不是恨這個男人嗎,為什麼你還能做到為了他去死?你忘了商百柯是殺害你父母的仇人了嗎,你忘了嗎?”
掩麵,林景殊竟是淚如雨下,而他的手上還沾染著自己腹部帶出來的血。嘶聲痛哭,他想這或許是他這一生唯一一次可以毫不顧忌地任性地宣泄的機會了。
四名後援人員均是重傷,商奕啟按耐住自己心尖上的痛意,緩緩地朝著林景殊靠近了。探出一手,明明知道多餘,商奕啟卻還是想著要問最後一次,“景殊,放手吧,跟我回去好嗎,我可以求法官手下留情?”
一把拍開了商奕啟的手,林景殊手上的鮮血甚至沾染到了商奕啟的手背上。聲線已近乎嘶啞,林景殊湛藍深邃的美麗瞳眸中清晰地印著商奕啟俊朗絕世的容顏,“你滾,你滾啊,不要你在這裏妄作好人,哈哈,今天哪怕我是死在這裏了,我也不可能跟你走。商奕啟,為什麼啊?我恨你的父親,恨你的母親,憑什麼你可以在父母的庇佑下成長,我卻和邵袁一樣,要在無父無母的黑夜裏摸滾打爬,你知不知道我原本也是可以有一對父母的,他們一定會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可是你的父親,嗬,為了他的軍功,為了他能升職,你知不知道他是踩著多少人的屍骨爬上了軍區政委那個位置的?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的父親,他午夜夢醒時難道就不會因為他曾經犯下了那麼多的殺戮而懺悔自責嗎?”
吼完這麼些話後林景殊一張俊臉扭曲,而他額際冷汗淋漓,全身看起來說不出的虛弱。
“景殊,不要再說了,我送你去醫院好不好?你一定會沒事的,沒事的。”商奕啟顧不上再和林景殊計較那麼多,他無法看到自己曾朝夕相伴的好兄弟死在自己麵前,無法。邵袁他已經救不了了,而景殊,他寧願送景殊進牢房也不願意看到他死。
商奕啟臉上的擔憂真真切切,好似他們之間沒有這麼將近八年的分隔,他們還是過去那對無話不談的好哥們。
林景殊有一刹那神色恍恍,仿若記憶中那個年少輕狂的少年一步一步踏著記憶朝他走來,而後那少年溫潤一笑,哥倆好地拍了拍他的肩頭道:“景殊,咱們是一輩子的好兄弟,除了老婆不能共享,其他的什麼都能共享。”
回過神時林景殊才發覺自己已然被商奕啟攙著往樓道口的方向走去了,小腹很疼,那是一種撕裂般的痛意。疼痛,他曾以為這樣的東西他是不會在意的。那麼如今呢?是因為有人關心他愛護他了,所以他可以放任自己喊疼了?
不,不可以,他如何能讓自己再淪陷入這男子的在意之中?他們是仇人,自他的父母死在商百柯的槍下開始,他就注定和這個姓商的男子隻能是仇人,哪怕他對自己再好!
“你放開我,不用你同情我情願死在這裏”林景殊身子已是虛浮,然則他還是沒忘記離身邊這個男人遠一點,再遠一點。離這個男人——這個他過去的兄弟太近,他會貪戀上陽光的味道的。像他們這種隻屬於黑暗的人,如何能離光太近?近了,他的死期也就要到了。
楚燁宸收繳了那幾名後援人員的槍後也一瘸一拐地跟在了商奕啟兩人的後頭,在聽到林景殊這麼不愛惜自己的生命時,他隻恨不得朝林景殊身上踹上兩腳。
“好,你想死,你去死,你他 媽的是忘了小嫣兒了是嗎?你不記得自己還有個女兒了,你就不想看看她嗎?小嫣兒可是個小天使呢!”楚燁宸皺緊了眉頭,驟然間在林景殊身後吼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