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1 / 3)

月亮出來了, 初夏的夜晚寧靜又溫和, 隻是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打破了這種氛圍。

紀依北從夏南枝推進搶救室就安靜地坐在外麵的椅子上, 也沒有去處理自己的傷口,他看著太陽落下山,西邊的天空被染成粉紅色, 看著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看著搶救室上一直亮著的“搶救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他身上的血跡早已經幹涸,原先因為劇烈的心慌與強烈的衝擊力而忽略的疼痛重新囂張起來。

錐心剜骨的痛。

“依北!”

陳溪拉著紀哲急吼吼趕過來, 好在兩人過去都是警察,這才沒被他身上的血當場嚇暈過去。

紀依北被這一聲呼喚從崩潰的邊緣堪堪拉回來,陳溪口中的“依北”與他腦海中不斷盤旋著的夏南枝的呼喚重合。

他握緊了拳,偏過頭:“媽、爸。”

“你在這傻坐著幹什麼, 快去包紮啊!”陳溪想把他拽去包紮, 卻不知從哪下手,一眼看過去像是每一處地方都有血。

“等會兒。”紀依北哽了一下,“等南南出來我就去。”

“南南……”

陳溪張了張唇,忽然僵立住了。

她接到電話時隻通知了紀依北的情況,卻沒人跟他說起夏南枝也出了事, 還進了搶救室。

“她……”紀依北聲音沙啞,咳嗽一聲才繼續,“她是人質, 中了一槍,替我又……擋了一槍。”

說完,他把頭深深埋進臂彎裏, 深深吸了口氣,隨著那句話說出口,眼角瞬間濕潤,眼淚砸在地上。

“這孩子……”

陳溪也立馬紅了眼眶,被紀哲攬進懷裏,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

最後還是紀哲叫來了醫生在急救室外臨時給紀依北做了簡單的包紮。

他的背上、腹部全是烏青發紫的傷痕,那是鐵棍打的;左肩一道深深的口子幾乎可以看見裏麵的骨頭,那是刀砍的。

而這隻是上身的傷,他的腿上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傷痕。

新傷舊傷交疊,背上還有一處棍傷,還是高中時候救夏南枝出小巷時留下的。

新傷和舊傷交疊,貫通了他和夏南枝的過去與未來。

他脫了上衣,整隻手臂都被血浸染,血跡幹涸在上麵蔓延成可怖的圖案。

醫生替他處理刀傷,傷口又多又密,幾乎是把酒精直接澆上去的,刺骨的酸痛鑽進肉裏又滲透入骨頭。

陳溪用手掌抹著眼淚,別開眼不敢看。

而紀依北雙手撐著膝蓋,腰杆挺得筆直,那樣的痛都沒讓他哼一聲,隻是一次消毒下來,他便滿頭的冷汗,順著線條淌下來。

消毒完,纏上紗布與繃帶,最後就是他肩上最嚴重的傷。

醫生皺著眉幫他處理完周圍的血跡,說:“這處傷得縫。”

紀依北一動不動:“縫吧。”

“我去拿麻醉劑。”

“不用。”紀依北叫住她,“直接縫吧。”

他聲音很淡,醫生不可思議地看他一眼,他狀況實在不太好,直接縫就怕他撐不下去會暈過去,醫生看了眼紀哲。

誰知這父親擺了擺手,同意了。

醫生拿出針線,低聲囑咐:“很疼,忍著點。”

男人渾身上下都是硬氣,不露一點懼色,冷靜地一點頭,眼睛直直望著搶救室方向一動不動。

那女醫生不由有點心跳加速,看向搶救室,不自覺有點羨慕裏頭的姑娘。

她聽說這男人是警察,這些傷都是在和歹徒搏鬥時留下的嗎?她心間升起敬佩,盡量放輕動作,不拉扯到他的肌肉,開始縫針。

這男人當真是徹徹底底地硬氣,縫了數十針也一聲不吭,皺著眉強忍著痛。

醫生又給他纏上繃帶,囑咐:“這幾天傷口別碰水,別用力,好好休養一段時間,過幾天來醫院拆線。”

紀依北點頭,一言不發地重新套上衣服。

這時,他扔在一旁椅子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一下,是餘曉瑤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