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翻話立即吸引誘了眾人的注意,刹那間,所有人都望了過去。
隻見不遠處的一張紫檀小酒桌後,一道器宇軒昂的身影,滿目讚賞的鼓掌,仔細看去,他的服飾和大唐明顯不同,帶著一股濃烈的異域風情。
在他身後,赫然還有數道與他服飾風格類似的人,正是參與春雨宴的各國使節。
而殿內群臣聽到這番話,紛紛笑而不語。胡人因為漢語不流利,所以讚美之時才修辭誇張,不過殿內群臣倒都明白他的意思。
看到所有人都望了過來,那名胡人卻沒有坐下,而是待麟德殿內那幾名“驚雷應鼓”的表演者離開後,不慌不忙,以突厥之禮,緩緩朝著麟德殿中央主座的唐皇道:
“突厥大漢阿史那賬下大王子阿史那萃,恭祝大唐萬世永昌!”
一瞬間,所有大臣的神色都有些錯愕。
這一次春雨宴,諸國的使節盡列其中,突厥大王子阿史那萃自然也在其中,隻是,這本來隻是純粹的宴飲聚會而已,純為娛樂,誰也不知道這位突厥大王子為何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冒頭。
不止如此,突厥與大唐如今關係緊張,連年征戰,已經成為大唐北邊的心腹之患,這位大皇子身份特殊,他的一言一行都會受到特別關係。
——事實上,突厥大可汗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會出現在大唐就已經足夠令人驚訝!
一瞬間,大殿裏,不少大臣都皺起了眉頭。
不過了可史那萃倒是神色如常。
“阿史那生於邊荒,從未見識過這樣的樂律,這樣的盛會,感謝唐皇讓阿史那親觀,真是大開眼界!不辭阿史那千裏迢迢,奉命來大唐了!”
“另外,阿史那也祝唐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阿史那萃沒有理會眾人,一邊說著,一邊滿是尊敬的再次朝著唐皇再次躬身一禮,他的舉止看起來漫文優雅,倒根本不像出身突厥蠻荒之地的人。
“大王子多禮了,王子喜歡就好,說明至少大唐沒有失了待客之道!”
唐皇高坐上方,擺了擺手,淡淡道。
來者是客,不管大唐與突厥關係如何,至少這位突厥大王子舉止還是得體的。
“春雨盛宴,大唐舉國同樂,阿史那也願意趁此機會,為唐皇陛下送上一份賀禮!”
“這一次前往大唐,阿史那其實還奉了突厥可汗之命,特來與大唐和談,一解前冤,也希望大唐和突厥能夠永世交好!”
話音剛落,群臣神色一愕,紛紛怔住了,刹那間,麟德殿內針落可聞。
而宴席災害上,閉目養神,一直沒怎麼開口的李太乙也瞬間睜開雙眸,一雙淩厲的目光朝著對麵的突厥大王子看了過去。
春雨宴!
阿史那!
和談!
記憶中的那場大事件終於來了!
這正是“驚雷之變”的關鍵!也正是大唐命運的轉折點!
那一刹那,李太乙的眼睛微微眯起,望著這位大王子迸射出一股徹骨的寒意。
而另一側,阿史那萃還在繼續道:
“突厥人和漢人的征戰,其曆史淵源其實由來已久,歸根結底,來自雙方的不了解,不信任。數百年前,中土大秦、大漢兩朝,都曾經殺入突厥大草原,突厥人死傷慘重,因此一直視中土為大敵。”
“然而這麼多年雙方征戰,突厥雖然表麵勝多敗少,但大唐畢竟不是弱國,突厥人也同樣死傷慘重,許多曾經的水草肥美之地,都不能夠放牧。”
“許多母親都失去了孩子,兒子失去了父親,家族無法團聚,牛羊戰馬也損耗極多,想必陛下也知道,不久之前,我們草原上還發生了一場大雪災,許多牛羊凍死,不少牧民饑寒交迫,而戰爭還在繼續!”
“大唐認為突厥帝國一定會南侵,而我們突厥人也一直認為唐人會像大秦,和大漢時一樣,深入草原,以我們再次逐出家園,逐出草原,這是雙方的誤會和不了解。”
“但是在下不同,我從小接受了唐人的教育,仰慕大唐的風華和文華,未來如果在下繼位,必定會與大唐永世交好。”
“事實上,這麼多年我也一直在勸導父汗,包括告訴父汗中土的百姓愛好和平,對於大草原並無想法。”
“我知道唐皇心中還有疑惑,但其實這麼多年,父皇心中早有和談休戰之意,隻是礙於麵子,不好主動提出。”
阿史那萃頓了頓,接著道:
“不止如此,這次大唐之行,父汗還命阿史那萃為唐皇帶了突厥瑰寶,以示誠意!”
“並且願意以牛羊十萬頭,戰馬八千,以及十萬兩黃金進行賠償,請求大唐原諒!”
話音一落,阿史那萃手一揚,立即取出了一封壓金邊的文書,雙手奉上,態度看起來誠懇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