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俞若雲接到了電話,來自龍星餘的。
“現在給你打電話是不是太晚了,”龍星餘說,“但我之前想你可能在吃晚飯,再之前覺得你大概在片場拍戲,什麼時候都不合適,再不打過來你就要睡覺了。”
“還沒有睡。”俞若雲說。
“我進了你的房子,”龍星餘說,“看起來不怎麼樣。”
“有的人也這麼說,”俞若雲回答,“但一點不影響他住下來。”
龍星餘還是直接問了:“為什麼江渝的獎杯會在你這裏?”
“終生成就獎嗎?”俞若雲說,“他母親給我的。”
“什麼?!”他不免有些驚訝,想要繼續問,可是連問什麼都有些說不出來。
“拿他留給我的遺產換的,好大一筆錢呢。”
“……”
俞若雲又說:“開玩笑的。他媽媽給我的,說感覺給我更合適。留著做個紀念。”
“我覺得,她可能猜到了我和江渝的關係。但是老人家了,也不好直接說出來捅破窗戶紙,不知道江渝還在的話,會不會樂意被他媽媽知道。”
他愣了愣,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你說什麼?”
“我以前沒想那麼多,隱秘一點,我也覺得正常,畢竟大環境還容不下。”俞若雲說,“可是現在想起來,的確太沒有意思了。我還是在綜藝節目上看到他家裏長什麼樣的,他不讓我去,說十有八/九被拍到,找死呢。”
買不了北京的房子,江渝也要租名人最多的住宅區。他不覺得有多麼的好,但明星們都住在那裏,他當然也要住,哪怕狗仔總蹲守在門外架著高清攝像機。
“你現在坐在沙發上嗎?”俞若雲問。
“嗯。”龍星餘覺得他在說廢話,那不然坐地上嗎。
“是右邊的位置嗎?”俞若雲自顧自地在說,“他喜歡坐右邊。”
龍星餘一看,果然是坐到了右邊:“不是,我坐左邊了。”
“最後一次在這個屋子裏,他坐在我右邊,我們在看電視。”俞若雲說,“他看著看著,突然跟我說,覺不覺得當演員是個特別容易還廉價的職業。”
他的確是這麼說了的,真要回憶起來,那天說了些什麼他也都還記得。
“太容易了,”那天的江渝裹著大毯子,想了想,又分給俞若雲一半,半搭在了俞若雲的腿上,“你看這些人,會不會唱歌,會不會跳舞,能不能跟上拍子,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但演戲就不一樣了,觀眾還真不一定有鑒賞能力,當演員的自己也不一定心裏有數,傷心的時候哭,高興的時候笑,仿佛就是合格的演技了。所以現在什麼阿貓阿狗都來當演員。”
他就是隨便閑聊的話,沒想到俞若雲還記得。
“前些天因為頒獎禮的事情碰到他媽媽,聊起他以前的事情,”俞若雲說話的時候,好像在關窗戶,風刮了進來,獵獵作響,“她說,江渝年輕的時候,有段時間和她鬧得不可開交,因為脫離了她的控製,她也不甘心。江渝有一次跟她說,你帶我去過那麼多地方,你以為我不知道那些老師怎麼評價我的嗎,音域不夠寬、音感不夠好、柔韌度也不行,樂器也不是沒有練過,不行就是不行,怎麼努力都做不到頂尖。但演戲不一樣,什麼人都能去演戲,沒有誰能規定哪種人是最後的贏家。這是我自己的路,你沒權利替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