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以薇看見他瞳孔裏自己微小的影子,真不知道這樣的冒險究竟值不值得。
那天,桑柔提出讓藍以薇進入秦氏,隻有真正的擊垮秦氏,他們的仇才算報得徹底。
年輕時的秦軼無所不用其極,耍盡各種手段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桑柔的父母一心效力秦軼,一片赤誠竟被奸人所害,秦軼誤聽了讒言,不分青紅棗白,也要治桑氏夫婦於死地。
桑準本是清白的,那場車禍是秦軼的傑作,轎車翻進大海,索性留了桑柔一條命,也許秦軼不會想到,二十年後,嫁進秦家的媳婦是來討命的。他做了那麼多壞事,終歸是要償還的。
桑柔不是心機重的人,卻有個懂得算計的舅媽。本來桑柔可以過得平平淡淡,沒想到舅媽把多年前的恩怨告訴了她,從此,她便再無幸福可言,在她的心中隻有仇恨,隻有報仇。她寧願傷害自己,也要讓秦家徹底傾覆。
桑柔成了複仇的犧牲品,她無從選擇。這就是當年為什麼她能活命的原因,因為上天留著她,是讓她來對付秦軼的。
桑柔進不了秦氏,所以她選中了藍以薇。
藍以薇和她不一樣,就算同樣心中有仇恨,藍以薇不會因為仇恨放棄自己想要的。秦時就是藍以薇的不舍。
藍以薇能做的,她不能做。
桑柔於心不忍,可有別無它法,用一個藍以薇就能完成很多人的心願,這應該是值得的。
桑柔坐在陽台上,花花草草如今看起來不過是累贅。她悉心照拂也不過曇花一現,終歸是塵歸塵,土歸土。
秦代回來的時候,桑柔意外地沒有聽到他的腳步聲。
秦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坐在那兒發呆的桑柔,他沒有打擾她,跟著她一同靜默無聲。
許久,阿美從廚房走出來,看到秦代,剛要出聲,卻被秦代製止了。
“她有心事?”秦代悄聲問道。
阿美不知道如何回答,搖搖頭:“下午康複訓練的時候,小姐摔了一跤,膝蓋都紫了一片。”
秦代心裏疼惜,可又不得不讓桑柔堅持下去,唯獨這樣,她才有可能再次站立起來。
“你去忙吧!”秦代擺擺手。
阿美走後,桑柔聽到了動靜,這才轉動輪椅,麵對著秦代。
桑柔一愣,他回來了,她居然沒有感覺到。
秦代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身子,輕輕撩開她的裙角,膝蓋上果然青紫了一片。
秦代低下頭,在膝蓋處輕輕吹著氣:“是不是很疼?”
桑柔趕緊拉下裙角,勉強地笑笑:“不,我的腿沒知覺。”
秦代一怔,是啊,桑柔的腿早就沒了知覺,已經感知不到疼痛了,可那淤青一片卻是真真實實的。
“對不起,請原諒我的自私,我希望你重新站起來,和我並肩而行。”
桑柔摸著秦代的臉頰,他瘦了,胡茬也沒來得及清理:“是我不好,這麼小的事,我都辦不到,還要你為我牽腸掛肚。”
秦代抓住桑柔的手,送到唇邊,輕輕一吻:“如果你覺得勉強,我不再逼迫你,就算一輩子隻能推著你,我也不願看到你受一丁點委屈。”
桑柔的眼角溢出淚花,從這雙腿不能站立起來的那一刻起,桑柔就知道,這輩子再無奢求。然而秦代對她的體貼和不離不棄,差點融化了她的仇恨。再沒有人像秦代這樣對待她了,可老天總是開玩笑,生生讓他們在父輩之間的恩怨中相愛相殺。
“我想回趟鄉下。”桑柔的目光瞥向窗外,海浪在遠處歡騰著。
秦代站起身,桑柔的老家在海城東邊,一個在地圖上連名字都沒有的一個小村莊。那年,他跟著桑柔去過那裏。一間簡陋的農舍,一片綠油油的水稻田,那裏住著桑柔的表親,他們隻在那兒留宿了一晚,給桑柔父母上了一炷香,添了一捧土。
桑柔父母的墳墓簡單的連塊墓碑都沒有,桑柔告訴秦代,他們家窮,連塊石碑都買不起,墓地還是用那間簡陋的房屋從表親那裏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