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一閃而過,繆子奇收斂了神情,安靜地看著激動得滿床亂爬的小O。
白易大概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他蹬了會兒腿,又裹緊身上的小被子,美滋滋地幻想了一會兒回學校的生活,繼而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你呢?”
——你呢?
就算有精神類的疾病,他還是會想起alpha。
繆子奇的目光瞬間燒起來:“我留校任職。”
眼見白易要挑眉,alpha又說:“我的確想照顧你,但我也有不得不留校的理由。”
“什麼理由?”白易的眉還是蹙起來了,決定但凡繆子奇的理由不夠充分就拒絕。
但是繆子奇說的是:“和崇海有關,我們前一年接的任務都有問題。”
他瞬間噤了聲,眼神裏也透露出絲絲縷縷的歉意。連他這個和崇海沒有一起執行過任務的人都難以接受死訊,更何況是繆子奇?
不過白易的思迅又轉移到繆子奇所說的“有問題”上,他心裏有了一個猜測,但是看著繆子奇悲傷的神情沒敢多說,隻輕聲問:“你今晚還走嗎?”
繆子奇想了想:“醫生說你的情況穩定下來就可以回家了。”言下之意,會送他回家。
“嗯。”白易抱著膝蓋,低著頭胡思亂想。
繆子奇卻忽然轉身離開了病房,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裏,艱難地將藥吞咽入腹,繼而痛苦地揪緊了衣領,汗水順著額角大滴大滴地滴落,與在病房內時判若兩人。
大概過了十來分鍾,alpha漸漸平複了心緒,轉身在自動販賣機前駐足,買了一罐酸梅汁。
病房裏很快傳來白易的抱怨:“你出去就買了一瓶水?”
“不太會用自動販賣機。”繆子奇緩緩地笑起來,“抱歉。”
“你還真是……”白易想了半天沒想出適合的形容詞,最後低聲嘟囔,“好麻煩。”
他的抱怨挺軟的,比揪著繆子奇的衣領時說話的語氣好多了,大概是心情好的緣故,連眼神都帶著甜意,像個小鉤子,淨往繆子奇的心尖上鉤。
既然要回家,自然又是一番抗爭,白易執意要和繆子奇一起走,老白稍稍阻撓了片刻,見他堅決得很,也就罷了手,走之前把繆子奇趕到馬路對麵,以防靠得太近,白易又發病。
一陣風吹過,地上的樹影隨風嘩啦啦地分開再聚攏,白易忽然覺得在帝都上學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繆子奇經常在教學樓下等他放學,帶著烤地瓜或是糖藕,看見他的瞬間,眼睛會微微彎起,一個完整的笑意還沒構成,就被他氣得蹙眉:“小心燙!”
白易猛然回神。
有幾分鍾他陷入焦慮,迷茫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該回頭還是硬著頭皮走下去。
後來繆子奇在馬路對麵邁開了步子。街道的寬度早已超過了他們之間的安全距離,橙黃的燈光和黯淡的月光夾雜在他們身邊,白易在馬路另一側無意識地追上去,直到走了足足百十來米,他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
他怎麼就那麼喜歡繆子奇呢?
喜歡到本能的排斥都被壓製下去。
不知何處傳來電鈴聲,白易恍惚了幾秒,在撞見好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後,終於看見了右手邊的學校。星星點點的燈光在教學樓裏閃爍,很快熄滅的越來越多,放學的學生像是漲潮的潮水,嘩啦啦地衝過來,白易站在他們之間,非但沒有置身人海的感覺,反倒有點歸隱田園的錯覺。
和繆子奇隱居在小城市裏也不錯,他想。
街道上響起此起彼伏的鳴笛聲,白易回頭,沒有找到繆子奇的身影,他也沒有著急,人太多,看不見是正常的,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麵前的學生越來越少,他踮起腳尖往前看去,隻見穿著警服的繆子奇站在路邊指揮著人群的去向。
似乎是察覺到了白易的視線,繆子奇彎了彎嘴角。
“喂。”白易蹭過去,保持著安全距離,站在路牙子上悶聲悶氣地說,“你這是收繳毛片不夠,又開始搶交警的飯碗了?”
繆子奇按住一個到處亂竄的小alpha的肩膀,抽空回頭對他縱容地比了個手勢。白易知道繆子奇是要他老實呆著的意思。他就真的老老實實杵在路牙子上,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注視著繆子奇在人群中穿梭,把亂糟糟的校門口指揮得井井有條。
街道上不堵了,繆子奇回到了白易身邊,看他搖搖晃晃地在路牙子上走來走去:“哪兒買來的片子?”
“不告訴你。”白易特別壞地齜牙,“告訴你,我以後還跑哪兒去買?”
繆子奇喜歡看他忒壞忒壞的模樣,忍笑板著臉繼續說:“這是我的工作,請你配合。”
白易愈發得意:“那你抓我啊。就算你抓我,我也不會把同夥供出來的。”
要是網絡另一頭專門賣毛片的店主知道白易這麼夠義氣,估計下次談生意的時候能直接打個五折。
可惜白易也就是隨口瞎說,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繆子奇是見過的,所以alpha轉移了話題:“下來。”
“幹嘛?”白易停下腳步,在路牙子上蹦躂了兩下,“你連我在哪兒走路都要管?”
繆子奇不說話,抿唇看了他半晌,輕聲反駁:“我怕你摔下來。”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白易聞言,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譏笑道,“你還真當我是手無縛雞之力裏的omega了?繆子奇我告訴你,我本來是反恐學院唯一的……”他的嗓音戛然而止,因為他在繆子奇的臉上看到了從未出現過的死氣沉沉。
白易心裏咯噔一聲,不知為何嗓音有點抖,好像有個聲音在提醒他不能再說下去了。
所以他問:“繆子奇,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嗎,還不走?”
繆子奇的表情被樹影遮擋得模糊不清,但是白易看見alpha的唇角在他問完以後稍稍勾了起來。
他暗自鬆了一口氣,繼而發現後背被冷汗打濕。
禁閉室的事是他們之間的一塊心結,白易不知道繆子奇趕回來看見他留在鐵門上的血痕時是什麼樣的心情,但是王才德曾經斟酌著告訴過他,alpha將自己關在禁閉室裏整整一夜,出來以後用最快的速度修完學分,然後拿著畢業證跟著白易回到了小城市。
位於老城區的大院兒有點遠,白易踩著繆子奇的影子走了好遠,依舊被alpha剛剛流露出來的頹敗情緒影響,忍不住主動挑起話題:“你最近上班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