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2)

太原府。

自古北方多響馬,而太原府則是北方遊牧同中原鏖戰數千年的地方,每寸黃土下都透著血氣,殺意衝天。太原府數十萬人口,多數一身跋扈殺氣。

橫刀殺人,不過是同吃麵一樣平常。

一所破落的民居裏,簡單的陳設同金絲楠木的屋梁形成了刺眼的對比,光輝和衰亡,有時候隻是時間玩弄的一個小把戲。

空蕩蕩的房間裏點綴著不少的翠綠,沒有豔麗無雙的貴種,多數都是跟野薔薇一樣容易伺候的尋常花卉。

生長極其茂盛的山茶花旁站著一個清秀女子,布裙,素淨的白布包裹著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子,這女子如同山茶一般,長於山野卻秀色無雙。

少女叫上官靈玉,約莫十五六的年紀,卻已經出落的水靈,隻是消瘦的身子和病態的蒼白臉龐讓她顯得格外孱弱。

如同風雨過後的殘花,還未盛放,就要凋零。

她身前站著一個男人。

雖然布衣麻袍,卻有種讓人仰視的書卷氣,可惜那對狹長眸子上的劍眉破壞了這樣的儒雅之氣,反而讓這個男人跟腳下的土地一般透著一股戾氣。

\"阿妹,我去上工了。\"上官奕楓衝著麵前的少女笑了笑。

上官靈玉點了點頭,衝哥哥淡淡一笑,蒼白臉上泛起一絲紅暈,驚豔過人卻更讓人傷心。

上官奕楓沒說什麼,隻是一臉溫和的出門去。

掩好門,從懷裏摸出一杆老舊的煙鬥,上官奕楓緩緩的抽上幾口,一對劍眉如同久不出鞘出鞘的寶劍一般透著一股子怨氣。

緩緩的抽了兩口,眉頭漸漸舒展下去,恢複了一臉溫和的上官奕楓臨走不忘招呼一聲隔壁張嬸,請她幫忙看著下妹妹。

早市上人很多,上官奕楓在賣餛飩的攤上要了一碗雲吞麵,吃過後卻沒著急走。

因為他其實沒有什麼要上的工,不過為了讓妹妹安心,隻是謊稱他在藥房裏做坐堂郎中。

這份活兒如同常家人所期盼的一樣,子承父業。

不過上官奕楓沒做,不是因為上官奕楓年紀太輕沒人肯要,事實上世代行醫,本朝就出過三個太醫的常家就算弄出一個十來歲的娃娃也有大把的人去求藥,隻是上官奕楓不想行醫了。

行了一輩子醫的祖父被匪賊請去後死的不明不白,名動京華的父親卻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被斬,母親隨之鬱鬱而終。而妹妹打娘胎裏出來就得了治不好的肺病,這就是名動天下醫術無雙的常家。

醫人者,幾時方能自醫?

上官奕楓寧可把從四歲開始背的那些古書都埋在肚子裏,也不肯行醫。

他不怕死,但怕死的不明不白,怕自己死後妹妹孤苦無依。

靜靜的放好筷子,上官奕楓從太原城的東邊一直向西走,橫穿了大半個太原城後停了下來。

再往前是一扇光線亮麗的門,朱漆殷紅,門上兩個銅環鍍上了金。

上官奕楓舔了舔嘴唇,雙眼微眯。

沒有上前,上官奕楓找了個安靜的胡同口,鼻子的身子微微弓起,眯起眼。在旁人看來好像是走乏了假寐,然而此時的上官奕楓更像一頭獵食的狼。

這樣保持了約莫半個時辰,麻衣的上官奕楓沒有勾起任何人的懷疑,直到那扇朱紅大門被推開,一個黑帽小廝出門來,上官奕楓這才一抖衣袍,大踏步的迎了上去。

上官奕楓計算的時間剛剛好,這黑衣小廝身後的朱漆大門剛剛關上,上官奕楓正好走到他身邊。

\"哈哈哈,小趙,你上次跟我說的那事怎麼樣了?\"上官奕楓一副笑臉迎了上去。

那黑衣小廝顯然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就被上官奕楓搭住了肩膀,狐疑的抬頭一看,一張陌生的笑臉。

上官奕楓身上的書卷氣很好的掩蓋了他的目的,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多半都信奉仗義疏財的教條,所以上官奕楓此時看起來就像一個沒有什麼目的的讀書人。

小廝在趙王府裏當差,負責采買的勾當,平日交流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一時間吃不準這讀書人是什麼目的,隻能微微笑道:\"您是……\"

上官奕楓臉上的笑容一頓,睜大眼睛又看了看,這才後退半步有些局促道:\"不好意思,認錯人了。\"

那黑衣小廝看了上官奕楓一眼,上官奕楓又笑了笑才轉身離開,麻袍廣袖裏的手上卻已經多了一把東西。

那是一錠銀子。

離開之後的上官奕楓臉上卻沒有得手之後的欣喜,隻是有些無奈的走進了一間藥鋪,抓了幾樣藥物後那錠銀子便隻剩下了散碎的幾角碎銀。

上官奕楓沒著急回家去,而是幫那相熟的藥鋪掌櫃處理了一些疑難雜症的藥方。

他不醫人,卻不妨礙他整理一些藥方,提筆勾去了幾樣用錯的藥物,撥拉算盤的掌櫃笑道:\"這次是齊王府的東西,你也不怕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