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遞過來這碗水的時候,我居然有種克製不住的衝動想要伸手去接過來,那碗裏的水清澈無比,明明什麼都沒有,卻有種魔力,仿佛一口喝了,真能忘掉所有的痛苦,甚至能實現所有的願望一般,讓人無法抗拒。
正當我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接,衣服內閃爍出一道幽暗的綠光,那老太太淬不及防被綠光給照了個正麵,手中的碗一下沒拿穩,落到地上摔成了碎片,我定睛一看,那碗裏清澈的水不知為何居然變成了滿地的汙穢,如爛泥一般,在地上還會蠕動,而且清香不再,反而是散發出一股惡臭。
我猛地回到了陣法中間,從她裝束和話語一下子辨別出,“難道你是孟婆?”
“嘿,你倒有點本事,這世上能認出老身的人,除了閻王爺,你還是第一個,當然鬼魂也一樣。”她平空坐了下來,而那個摔碎的土碗,也已經恢複了原樣,重新回到了她的手裏。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是從一個通算子嘴裏得知是老身托夢的吧,”她歪起腦袋,又開始發出滲人的笑聲。
“難道我們是在夢裏?”
“要想見到我,隻有在夢裏,不過這是屬於你的夢境,能將我引出,肯定隻有人間的判官了,”她似乎是在對自己說,又道:“不用害怕,老身在你的夢境之內,不會亂來,我見你和另外那小子的樣子,似乎是受另一個通靈之物蠱惑。”
我穩了穩心神,既然是在自己的夢裏,那就好說了,“難道你會幫我?”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孟婆換了個姿勢,“但凡是見到我第一麵的人,都會先過湯水這一管,如若命不該絕,這碗湯,也就對他沒作用,正如你剛才那樣,老身老這兒,不過是因為一個惡鬼久不輪回,壞了老身的輪回道而已,她已化作通靈,可藏萬物夢境之中,尋常鬼差根本拿她沒有辦法。”
“老身隻是來帶她離開的。”
聽聞這句話,我莫名有股複雜的心情,仿佛五味雜瓶被打翻在地,說不出是什麼滋味,蘇雅已經死了,這是個不爭的事實,人死魂歸,此乃天命所至,也怨不得誰,隻不過我覺得她一定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孟婆取出一個白色的油紙燈籠,卻是發出紅光,那道紅光往前照去,不偏不倚剛好落到墳土之上,映得墳地一片嫣紅,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悲涼,隨後見道一個女子麵無表情的從中走出。
待得她走到麵前,我才得以看清,這一次不再是那般可怕模樣,而是一位長發飄飄,麵容俊俏的青春少女走出,她與我在照片上見到的模樣一般無二,白色的連衣裙,行走在夜幕之中,如同一朵盛開的白蓮花,隻不過她的眼神有些空洞。
“蘇雅。”我試著喚了一聲,她似乎聽見了,轉頭對我輕輕一笑,卻讓我感到一陣悲傷,她笑如當年,這幅樣子,漸漸與我印象當中的她重合起來,“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嗎?”我輕輕的說道。
她搖了搖頭,“那些都不重要了,我隻想說,能再見到你,真是莫大榮幸,再見了周濤,如果你以後能遇到我父母,替我告訴他們,我很好。”
一句我很好,終於讓我止不住的流下淚來,那種壓抑在多年前的感情猶如洪水決堤,宣泄而下,我知道她這一走,將永遠也看不到她了,可我此時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