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可惜他所剩時日不多,她的這番深情,到底是要辜負了。
妍兒,倘若你當日在浮都門外,初見我時,便知今日之結果,是否還有勇氣一路相隨?
乾嘉殿中,蘇輕妍靜靜地坐著,麵容平靜如水。
她腦子裏也不斷閃現出過往所有的畫麵,竟然有一種人生如夢的幻滅感。
是不是放下,你會好過,我也會好過一些呢?
如果是心不在了,這偌大的乾安宮,於我又有何意?
不如離去。
現在在這乾安宮中,唯一讓她牽掛的,也隻是永兒了。
如果她要走,肯定要帶走永兒,他的心此時已在別人身上,自然是無法顧及永兒的,不過天下之大,自己又能去何處?
陳州。
兩個字驀地浮上心頭。
拿定主意,蘇輕妍將碧桐喚進殿中。
“娘娘打算再次離開浮都?”碧桐微覺意外。
“如今宮中的情形,你已然看到,此處既無本宮容身之處,本宮不如離去,倒可圖個清淨自在,何必跟外麵那起子人一般見識?”
“好。”碧桐點頭,“那奴婢去打點行李。”
碧桐略一蹲身,隨即退下,撿緊要的東西收拾起來。
“還有,帶上赫娜她們,她們原是隨本宮一同進宮的,自然要跟本宮一起走。”
“是,奴婢這就去準備。”碧桐說完,轉身朝外走,行至門邊,卻又不禁轉回頭來,滿臉遲疑地道,“主子,要不要,和廣乾宮的夏公公說一聲?”
“夏公公要服侍皇上,定然事忙,不必再去打擾。”
碧桐在門邊呆立半晌,看了她許久,終究是歎了口氣,邁步離去。
直到一切收拾妥貼,碧桐方才偕著永兒一起回到寢殿。
蘇輕妍吩咐所有人退下,單留下永兒。
“永兒。”
“母妃?”永兒抬頭,輕輕眨著雙眼。
蘇輕妍深深吸了口氣,方才再次開口:“如果母妃帶你離開這兒,不再見你的父皇,你可願意?”
永兒一怔,不由得抓緊了她的衣袖:“母妃,你和父皇吵架了是不是?還是父皇不願意,再見到母妃?”
“你父皇——”蘇輕妍沉吟,也不知道該如何跟永兒說。
“母妃,你是不是因為那個霓妃娘娘,所以要離開父皇啊?”
蘇輕妍微微一笑:“母妃怎麼會責怪霓妃呢?是你父皇自己要那樣做的啊,母妃帶你離開,也隻是為了想保護永兒啊,永兒現在太小了,經受不起任何風雨,宮裏壞人太多,會傷害母妃的小永兒。”
“他們……”永兒自然是似懂非懂,可是一想起商靖萱,立即明白過來,連連點頭,“永兒聽母妃的話,永兒跟母妃走!”
“永兒真乖。”蘇輕妍抬手摸摸她的頭,“永兒放心,母妃,會給你找一個很好很好的地方,讓永兒無憂無慮地生活。”
悄然安排好所有的一切,三天後的傍晚,蘇輕妍讓所有人登上馬車,命碧桐駕車,朝乾安宮北門而去,她人還未到宮門處,便有人將消息通稟給了羽千涔。
“皇上?”站在羽千涔麵前,夏安城一臉的惴惴不安,羽千涔什麼個性,他再清楚不過,要是現在不說,以後提起這事來,難保羽千涔不會發作。
“讓她走吧。”背對著龍椅,羽千涔的表情卻出奇地沉默。
“……是。”
怡芳宮。
“蘇輕妍走了?”商靖萱放下手中的茶杯,驚愕地睜大雙眼,“她真地就那麼走了?”
“是。”璃晴站在她麵前,也是一臉的意外,“公主,您不是一直都期盼著,這樣的結果嗎?”
“走了也好。”商靖萱唇邊緩緩浮起一絲冷笑。
璃晴心中不禁一寒,她本能地覺得,商靖萱心中似乎是在籌劃著什麼,但單從外表上看,卻瞧不出分亳。
卻說蘇輕妍一行人,十分輕鬆地就離開了乾安宮,一路通暢無阻。
馬車駛出乾安宮後,直奔北門而去,一個時辰後駛離浮都城。
“母妃。”永兒拉拉蘇輕妍的手,“我們這是要去哪?”
“永兒乖。”蘇輕妍撫摸著她柔嫩的麵龐,“母妃……我們已經離開了乾安宮,從此之後,乾安宮中之事,一概與我們無關,你也不要再喚我母妃,就叫娘親吧,聽著也更親切些。”
“娘親。”永兒立即十分乖巧地叫了一聲,偎在蘇輕妍懷中。
一路上走走停停,倒也沒有遇到什麼意外,半個月後,一行人順利抵達陳州。
回到半山腰那座熟悉的小院中,蘇輕妍卻不由得生出一種物是人非之慨——如果沒有這四年裏的浮沉,她還是當初那個心思澄明的女孩子,對於那個男子,仍然有著無盡的癡心,可是如今,卻隻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冷然。
“蘇娘娘。”看著周圍的一切,赫娜卻覺得無比地好奇,“從此以後,我們就要住在這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