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瞬間揪緊,小聲罵了一句,“不自量力。”不就是一個運動會嘛,有什麼比自己的身體更重要,用得著這麼拚命嗎。
罵歸罵,看在他這麼努力的份兒上,南向晚還是決定做些什麼。她突然想起自己帶了一瓶礦泉水,因為一直忙著做題,還沒喝過。看在林驍然好像很難受的樣子,就把水讓給他吧。
誰知道她還沒來得及轉身,一個女生已經撲了過去,那人正是剛剛還站在她對麵的陳詩韻。
大概是剛才那一摔太狠了,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她走路時有些奇怪,不過這絲毫不影響她的熱情。她滿心歡喜地把瓶蓋擰開,遞給林驍然。
林驍然看到是她,疲憊地擺了擺手,轉身朝紀律班所在的位置走去。
“我們也回去吧。”薑達令說。
“哦。”看到剛剛那一幕的南向晚答應一聲,若有所思地跟著薑達令往回走。
整個班級都為林驍然奪得第一興奮不已,大家都在說著剛才的比賽,有人說小個子摔得好,敢和林驍然搶第一,這就是後果。有人說林驍然破紀錄了,紀律班能雙倍積分。還有人突然想起什麼,用說八卦的口吻告訴林驍然,比賽的時候有人因為站在跑道邊被運動員撞倒了,摔得特別慘。
聽到這句話,南向晚心裏一動,下意識朝林驍然看去。
林驍然自然不知道摔倒的是誰,隻是適時地提醒大家注意安全,離比賽場地遠一點,不要影響運動員的比賽,也不要給自己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其實不用他特別提醒,血淋淋的事實也足以引起他們的重視。大家討論一陣,很快又開始說別的事情。
南向晚卻沒心思聽了。
別人不知道林驍然和陳詩韻的關係,南向晚是知道的,陳詩韻會被撞倒,說到底也和他有些關係。
她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他?
南向晚猶豫半晌,終於下定決心,她也不管別人還在和林驍然說話,直接對他說,“那個被撞倒的人是陳詩韻。”
林驍然的表情瞬間僵住,他轉向南向晚,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南向晚繼續說:“你剛跑過去,她為了看你探出半個身子,這才被後麵來的男生撞倒,看上去好像挺疼的。”南向晚的聲音越來越低,到後麵竟然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是怕林驍然表現出對別人的關心,還是怕陳詩韻得到別人的關心,或者兩個都怕。她的心裏很不是滋味,可是當她說出這一切的時候,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好像壓在心上的石頭終於落地。
“哦。”聽了南向晚的話,林驍然點點頭,從神態到語氣都沒有什麼特別的。
南向晚在這時露出一個笑,向林驍然使了個眼色,說:“她就在那邊,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傷得重不重。”
林驍然回頭一看,見陳詩韻正坐在不遠的地方,隨即點點頭,說:“好。” 陳詩韻坐在看台上,暗暗咬著牙。
她到現在都忘不了被撞時的感覺,身體在一瞬間飛起來,心也像是被撞了出去,找不到支點,腦子裏一片空白,仿佛時間都已經停滯。她本來已經被摔蒙了,忽然想起林驍然還在比賽,趕忙又爬起來。
大概是那一下摔得太狠,每走一步都覺得疼痛難忍,她幾乎要落下眼淚,可又不想讓林驍然看出來。她強作笑顏把水遞給他,當林驍然擺手拒絕的時候,她一下子變得失落萬分,連鑽心的疼都忘記了。
她知道,林驍然還是沒有原諒自己。
從小到大,他們一直是最要好的朋友,現在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她明明是好心,他怎麼就不理解。
陳詩韻一邊想,一邊用按了按手肘,突然間,有人拉起她的胳膊。
“啊”陳詩韻低呼一聲,見林驍然站在麵前。他穿著參加比賽時的運動服,上麵罩了一件校服外套,額上的汗還沒有幹,在光線下亮晶晶的。
林驍然把她的校服袖子拉起來,說:“給我看看。”
陳詩韻的胳膊上有些青紫,手肘有一處擦傷,隱隱透出血痕。他二話不說放下陳詩韻的胳膊,回到紀律班。身為體育委員,林驍然統管運動會的各項事宜,他擔心有人摔傷中暑,自己花錢準備了一些藥品。沒過一會兒,他拿著碘伏棉簽回來了。
他冷著一張臉,慢慢給陳詩韻的傷處消毒,自始至終一個字也沒有說。
最後是陳詩韻繃不住了,怯怯地問了一句,“你都知道了?”
“嗯。”
陳詩韻咬了咬嘴唇,顯得很不好意思。其實她是覺得有些丟臉的,自己不守規矩幹擾了比賽,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摔成那個樣子,如果可能的話,她並不想讓林驍然知道這件事。
一向急躁的林驍然突然間變得很有耐心,小小的一塊擦傷,被他反反複複擦拭了很久,大概是怕弄疼她,還吹了兩下,微涼的氣息拂過火燒似的傷處,好像真的不疼了。
事實上,林驍然一直在糾結一件事,當太陽從積雲中探出頭時,他終於下定決心。
他一邊把碘伏的蓋子擰好,一邊恍若無意般提及,“我明天要跳高,你會來看嗎?”
“啊?”陳詩韻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接著猛然點頭,“會。”
林驍然站起身,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比賽前我來叫你。”
“好。”望著林驍然的背影,陳詩韻想到很多,小學時,她和林驍然踢球,他飛起一腳,足球正好砸在她的頭上,她“哇”的一聲哭了,林驍然哄了她好久。初中時,林驍然整日和那群壞男生混在一起,她為了督促林驍然做作業,媒體把各科作業寫在一張便利貼上塞給他,林驍然表麵上答應得很好,第二天還是什麼都沒寫。他被逼急了就搶自己的作業去抄,她不給,他又搶別人的,她就把手擋在他的作業本上不讓他抄,兩個人沒少為這件事吵架。
可是不管怎麼吵,一到了星期五,兩個人還是和好如初,商量著放學去喝奶茶,吃炸串或是冰激淩。
隻有這一次僵持了這樣久。
陳詩韻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分班,他們或許也不會鬧成這樣。他們都長大了,漸漸開始以一個成年人的標準丈量世界,在意的越來越多,放下的越來越少,好在年少時的種種仿佛一枚糖果,又將他們粘在了一起。
第一個比賽日馬上要結束了,林驍然向紀律班的同學們布置第二天的安排。因為一些本該在今天進行的項目推遲到明天,有同學兼顧不了,所以臨時決定放棄接力,換薑達令上去。
薑達令本來在補口紅,聽到這句話一下子把口紅畫了出去,她頂著一張血盆大口衝林驍然撒嬌道:“不會吧,人家跑不動了啦。”她作為淑女,不隻要時時刻刻保持精致的妝容,神情儀態也不能有絲毫懈怠。她從不大聲說話,笑也要用手捂著嘴不讓牙齒露出來,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跑,實在不行也要麵帶微笑姿態優雅地慢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