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浩霆烏黑透亮的眼睛一錯不錯地落在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身上,沒有哭鬧,甚至連反抗都沒有,他跟著他們上了這輛車。
雖然抓小孩上車怎麼說都是一種令人不齒的犯罪行為,可這兩個大塊頭對他畢恭畢敬,顯然是那個人派來的。
媽媽呢?媽媽怎麼樣呢?
陷在座椅裏的小小雲浩霆攥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一張小臉兒繃得緊緊的,眼睛突然定在自己的書包上,書包裏麵有他的所有通訊工具。
“可以把書包還給我嗎?我需要給媽媽打一個電話。”雲浩霆的聲音很冷靜,隻是想確定一下媽媽師是否安然無恙。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人扭頭張望一眼,沒有立刻回答兀自掏出手機,而是事先向電話那頭的人請示。
雲浩霆就坐著,一動不動,保鏢收了電話,便把書包雙手捧上遞給他。
他雙手接住書包放在一邊,拉開拉鏈,從裏麵掏出手機,剛要撥通媽媽的號碼,屏幕上突然躍出“親親媽媽”粉紅色字體。
雲浩霆的小手劃過接聽鍵,迫不及待地放到自己的耳邊,“媽媽,你現在在哪裏?”
“浩霆,你沒事吧?”章明曦帶著哭腔的聲音說出口,手抓手機抓得很緊,一想到浩霆那麼小的孩子處在那種環境下,胸口就揪起來的疼。
母子二人異口同聲,顫著的聲音裏全是對彼此的擔憂。
車廂裏的溫度很低,可是章明曦還是急出滿頭大汗,做出兩個深呼吸之後,“浩霆,不要怕,一會兒就可以見到媽媽呢?就乖乖的待在那裏,不要想著逃走,媽媽回去找你。”
雲浩霆一直是個聰明和有主見的孩子,章明曦不怕陳易凜的手下會對他怎麼樣,而是他怕他自己出主意逃走,真的遇到人販子一樣的壞人,那才是真正的糟糕。
“和那個人在一起嗎?”雲浩霆板著一張臉,看向車窗外,耀眼的陽光刺得他不得不眯起眸子。
聽到兒子易於尋常冷靜的聲音,章明曦扭頭看了身邊男人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手指抓緊手機,“浩霆,等和媽媽見了麵,媽媽什麼都告訴你,現在隻要乖乖等著。”
她心裏是真的擔心兒子會擅自作出跑出去。
一直沒有出聲的陳易凜把胳膊遞給過去,頭微微偏著,視線落在章明曦那張染著深深擔憂之色的臉上,“把電話給我,我和他說。”
章明曦別無他法,覺得陳易凜能說上兩句也是好的,隻要能安撫住兒子,怎麼樣安撫住真的不重要。
她把手機放到陳易凜帶著薄薄繭子的手掌中,幹淨修長的手指收緊,快速放到他的耳畔,一隻手攥住她往回收的手,她的手背感受到男人掌心粗糲的繭子,還有那些一下子穿入心髒讓人心安的溫度。
這是她眷念的,在無數個日日夜夜深深思戀的,但是現在她已經不配了,一個髒髒的身體該怎麼辦?
所有問題沒有解,前麵就是斷崖,無底的深淵噴薄出徹骨心扉的寒意,章明曦閃了閃雙眸,不著痕跡抽出自己的手,放在膝蓋上,用自己可憐的溫度溫暖著自己。
可是人怎麼可以用自己身體的溫度來溫暖自己呢?
陳易凜的心思放在電話那頭的小家夥身上,但女人的排斥動作還是讓他不悅地擰起劍眉,一下秒,長臂伸過來,攬住女人的肩頭,拉到自己的胸口,兩人的身體緊挨著身體,毫無罅隙。
“十二點十分的飛機,我將帶你和你媽媽回家,不管你現在是有多麼痛恨我,你改變不了我是你爸爸的這一點,司機會把你送到機場,我和你媽媽會在那裏等你。”陳易凜對於育兒毫無經驗,不過對於雲浩霆的性子他還是了解的,此時此刻應該是把他恨之入骨,可是他愛他的媽媽,所以為了他的媽媽,他可以妥協一切,就像章明曦可以為了他妥協一切。
如果非要用母子之間人性的弱點。
陳易凜深深知道自己卑鄙無恥,可是老婆,孩子他是再也不會鬆手,一個五年過去了,他錯過太多、太多,他還能有幾個五年去尋找,去等待,所以恨就恨吧,隻要能天天在一起,就足夠了。
雲浩霆把牙齒咬得緊緊的,鼻翼閃動著,眸子裏是隱忍,是憤怒,然後猛地掛斷手機。
陳易凜沒有把手機還給章明曦,而是直接裝進自己的口袋裏,手臂收緊,阻止女人不停地掙紮,現在是半點也動彈不得,他眯著眸側過頭。
章明曦咽咽口水,趕緊別開自己的視線,男人的眼神太過深邃和神情,她沒有辦法,沒有能力做到心如止水。
她的貼在臉頰和脖子處的發絲隨著她的動作撥撩來撥撩去,好像跳舞著的廣紗長袖,陳易凜看得心煩意亂,伸手撥開那些發絲,拂過他掌心時,撓得他更加心癢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