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醫生是霍家的私人醫生,隨傳隨到。
公寓離市中心的醫院實在太遠,蘇夏這種情況,霍寒也不可能把她送去一般的小醫院裏治。
李醫生幫蘇夏包紮完傷口,認為她情緒很不穩定,又給她補了一針鎮定劑。
霍寒站在床頭,眉宇蹙成一團,“李醫生,她臉上的傷,嚴不嚴重?會不會留疤?”
李醫生斟酌了一下,剛要回答,床上的蘇夏先開了口,“你放心,好不了的,我不會讓它好……”
她的目光毫無焦點,像是在說著別人的事。
鎮定劑還沒完全發揮作用,於是蘇夏輕而易舉地抬起手,將臉上的紗布揭了下來!
刷地一聲,無比清晰,比刀還要鋒利。
李醫生抓狂地扶額,他剛上好的藥啊啊啊!
“蘇夏……”霍寒蹲下來,纏滿繃帶的手掌,牢牢將她的兩隻手扣住,他望著她,聲音低得近乎是在哀求了,“蘇夏,你不要這樣,不要再傷害你自己。”
“我怎樣?比起你的傷害,這算哪門子傷害?”蘇夏低頭看著自己動彈不了的雙手,撇了撇唇,“除非你就一直這麼綁著我,不然,再包紮多少次,都是一樣的。”
“我知道你緊張這張臉,緊張它會不會留疤,但是,我毀定它了!”
霍寒喉頭發堵,堵到呼吸都快停滯了。
她還覺得自己這麼緊張她的傷勢,是因為她的臉……
霍寒頓時有種走投無路的感覺,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能讓蘇夏好好養傷。
李醫生給他支招,“霍先生,您還是找人勸勸她吧。靠外力束縛,始終不是辦法……”
找人勸她?
找誰?
事到如今,還有誰能勸得動蘇夏?
她的母親不在了,父親是她所痛恨的,至於朋友,霍寒甚至都不知道她有沒有朋友。
他對她的關心,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正當霍寒一籌莫展的時候,腦子裏忽然靈光一現,捕捉到了一個人選-
蕭靳軒一聽蘇夏有事,任務出到一半,就請假趕去見她。
在公寓門口撞上霍寒的時候,盡管兩人都冷漠地當做沒有看到對方,但蕭靳軒心裏,還是有很多的不確定。
他見識過這個男人有多專斷獨行,手段肮髒令人發指,所以蕭靳軒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會是他打的電話叫自己過來。
別說蕭靳軒了,就連霍寒本人都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他竟然會求人幫忙,而且還是求情敵幫忙,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但為了蘇夏,再恥辱,再丟掉自尊的事,霍寒也還是義無反顧去做了。
男人拖著疲憊的身軀進了書房,他沒法出現去打擾他們,但他又很想知道蕭靳軒能不能說服蘇夏,於是霍寒打開了監控,這是為了防盜裝的,沒想到卻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畫麵裏,蕭靳軒坐在蘇夏床邊,蘇夏像是還沒從驚訝中緩過神來,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不停問著“為什麼你會來?你怎麼來的?他沒把你怎麼樣嗎……”
霍寒聽得眉頭緊緊皺起,她話裏的緊張和在意,如同滾燙的鉛水一般,灌進了他的耳朵。
第一感覺是痛,再然後,霍寒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等他回過神來,談話內容已經歪到了不知哪裏,蕭靳軒突然講起了冷笑話,大概是為了逗蘇夏開心。
可他的冷笑話是真的冷啊,什麼“一隻公鹿跑著跑著就變成了高速公路”、“下水道說我想不通於是它堵了”……剛聽兩個,霍寒就已經受不了了。
但蘇夏卻聽得津津有味,不僅如此,在聽到第三個的時候,她忽然歪了下腦袋,咧開嘴,噗呲笑了。
霍寒狂搓雞皮疙瘩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
但屏幕上的女人的確在笑,弧度是那麼的好看。
她對著別的男人,笑得那麼好看……
那一刻,霍寒腦中那根名為“自控力”的弦,啪地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