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聲音忽然停了,沒有流星,沒有雷鳴,隻有雨聲沙沙,靜得讓人胸口發悶。片刻之後,埃瑞安的所有生靈,聽到了一個細微的聲音。
嘶啦!
按理,這種輕輕的聲音根本不可能被整個埃瑞安的人聽到吧,它甚至還沒有雨聲響。遠方的平民麵麵相覷,想知道周圍的人是否聽見了這聲音,又或者那隻是自己的錯覺。它就這麼出現在所有人腦袋裏,仿佛直接在人們鼓膜上響起,“嘶啦”,一張紙被撕裂的聲音。
“來了。”維克多低語道。
主物質位麵與深淵之間,在這些年來越來越薄的壁壘,如約撕裂。
長長的那道流星餘跡沒有散去,它正化為實體,緩緩變粗——它正在打開。各地的深淵因子探測器響成一片,上麵的燈閃爍得像聖誕樹彩燈一樣晃眼。塔砂感覺到某種龐大的東西正向埃瑞安傾倒過來,如同一隻饑餓的巨獸,正急不可耐地擠入一條的縫隙。
一種詭異的紫色開始在那條豎線周圍的空間蔓延,讓它看上去就像一條半空中病變的傷口。傷口鼓脹,邊緣蠕動,終於,它崩裂開來。
一大群黑影從中爆裂開,讓人不快的嘈雜聲音頓時覆蓋了那附近的空。拙劣的鋼叉在半空中閃光,昏暗的光線下,紅色皮膚顯得更加可怖。伴隨著嗡嗡振翅聲與怪笑似的刺耳聲響,數不清的惡魔飛了出來,如同破掉的口袋鑽出一群蒼蠅。
捕蠅人正在等待。
嘩啦啦的振翅聲響起,它們來自更廣闊的翅膀。早在惡魔出現前不久,另外的有翼生物已經占領了空。是獅鷲,強壯的獅鷲劃破了雨幕,雨水從它們油光鋥亮的棕色羽翼上滑開,從獅鷲騎手的盔甲上滑開。演習已經進行無數遍,他們的速度相當快,陣型在十分鍾內擺開。
“一層東二十七號,就位!”
“三層南十六號,就位!”
“頂層北三號,就位!”
“……就位!”
獅鷲騎兵都戴著半封閉式的頭盔,它的外形與古代獅鷲兵團鐵盔十分相似,內部卻差地別。“貓頭鷹之眼”法術被恒定在魔石護目鏡上,頭戴頭盔的獅鷲騎兵能在惡劣的光照條件下看清周圍的環境,無論是夜晚還是現在這樣的陰雨;頭盔內部安裝著精巧的魔導器,作為帝國技師與匠矮人工匠今年來合作的成果之一,車載對講機被縮了十多倍,這最新的魔導科技成果能讓獅鷲騎兵在將近五千米的範圍內保持聯絡,哪怕在糟糕的環境下。
惡魔源源不斷地離開縫隙,仿佛一團黑煙在風中擴散,刺耳的尖嘯變得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獅鷲騎兵並不與之交戰,他們在不遠處盤旋,好似穿針引線,將正在散開的惡魔群縫在中間。
獅鷲們冰藍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惡魔,這些驕傲的生物渴望地鳴叫,想要用利爪將那些膽敢侵擾空的魔物撕成碎片。它們沒這麼做的唯一原因是身上背負的騎手,訓練過的獅鷲會比野生同胞們更耐心,更堅韌。騎手安撫著他們的坐騎,輕聲:“快了,馬上就好!”
第十六分鍾,全員就位。
確認的聲音在他們之間傳遞,全員就位的彙報在兵團長那裏彙總;地麵觀測點的信號迅速地傳向空,宣告友軍與敵饒位置都已經到達了定點。惡魔不斷擴散,最早出現的那些已經離獅鷲騎兵相當近了,近到能看清這些魔物醜陋的嘴臉。而騎兵們沉著地懸停在定點,不受挑釁,不受威嚇,看上去如此分散而不設防,鎮定地麵對著撲向自己的邪魔。
是時候了,是時候了。
軍團長在此刻吼道:“起——盾——!”
獅鷲兵團的所有騎手猛然提起了背後的塔盾,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人。正如龍騎兵的招牌是□□,獅鷲兵團的招牌便是劍與大盾——但是,又一次,那並非曾經的塔盾。
足有一人高的巨大盾牌被騎手們舉起,固定在身前那個凹槽上,與獅鷲的鞍相連。金屬支架與牢固的皮帶將獅鷲、騎手與這塊盾牌緊緊聯係在一起,人在盾在,最強烈的衝撞都無法將之打落。這顯然不是過去盾擊手的攻擊方式,盾既非用來敲擊的武器,也不是防禦的高牆。
惡魔沒有察覺到異常,它們沒那個智商。這低等魔物在主物質位麵的清澈空氣裏尖叫,每一寸意識都在渴望著血肉與靈魂,深淵的衍生物渴望著殺戮。它們發出興奮的怪聲,衝向了麵前隻會立盾防禦的敵人。
符文在“盾”上亮起。
魔力從盾後的儲存區流向每一道歸整的金屬紋路,魔導器的蓄能在幾秒內完成。在第一隻惡魔的鋼叉快要刺向長盾之時,電光從所有盾麵上爆發開來。
閃電之光也不能與此媲美。
粗壯的電光驟然爆發,跳躍,從一麵盾中發射,與其他定點相連。剛才看不清晰的獅鷲騎兵頓時變得無比顯眼,每個騎手之間有電光交錯。一個上下貫穿上百米、半徑數百米的立體的陣型,如一隻巨大的、電光閃閃的魚簍,將所有惡魔籠罩在中間。
——獅鷲與騎手們身披戰甲,上麵的對電防護符文能讓致命的電流變成一點兒麻痹福在綿綿細雨中,潮濕的水汽為他們擔當了助攻,讓電流覆蓋上每一隻魔物。
不,不是魚簍,將這陣型比作巨大的滅蚊燈更加恰當。縱橫交錯的電網劈啪作響,電擊打在成片的魔物身上,慘叫聲不絕於耳,焦臭味彌漫開來,卻讓圍觀的人們感到神清氣爽。埃瑞安的守護者們仰望空,看那片不祥的黑雲哀嚎著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