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尚能輕鬆自如的穿梭。
漸漸地,開始力不從心。
身後的馬蹄聲陣陣,呈包圍狀攏近。
蔥蔥鬱鬱的樹木,既是遮掩,更是阻攔,讓她無從施展。
遂當覷見左前方透著不一樣的光亮,立馬折身前往。
原以為會是片坡地,連著農田和民居,哪知從灌木叢衝出後,腳下踩空——
低頭一瞧,嶙峋斷崖,深不見底的高度。
“啊啊啊——”
試圖攀著點什麼,可隻堪堪揪斷了幾把野草。
氣息紊亂,身軀沉沉墜落,山風夾雜著濃重濕氣,狠狠灌入她的口鼻,神誌頓時有些渙散了。
恍惚間,未達成的心願紛紛湧入腦中。
還沒確保侯府的平安。
還沒拿到今年的分紅。
還沒吃夠玩夠。
還沒……沒問他一句,那些戲耍般的逗弄及占有欲似的保護中,有沒有摻雜著一點喜愛。
她死了,他會難過嗎……
算了,還是別喜歡她了。
他的人生,已經夠苦澀,自私自利、攀龍附鳳的母親,冷血冷情、皇權至上的生父,又從小不得侯府善待,好不容易站上頂端,應該一直恣意張揚下去。
當年,她沒有給予年少的他溫暖,現下,更不該留下無盡傷痛。
就做個可有可無的小玩意吧,挺好。
朦朧中,仿佛看到了頎長的身影。
“暮哥哥……”
她呢喃著,綻開笑靨,不禁對那道幻影伸出雙手。
倏地,什麼東西纏上腰際,整個人先是一震,繼而迅速提起,落入寬厚的懷抱。
銀灰色麵具,熟悉清冽的沉水香。
兩種不該同時存在的特征,令她混沌茫然。
可驚惶無措的心,莫名安了。
白光摩擦著崖壁,喀喀作響,緊接著,沉悶的衝擊襲來,她失去了意識。
啾啾!
清脆的鳥叫聲,嘰嘰喳喳,吵得頭疼。
她低吟著,努力睜開眼。
視線內,是半副胸膛及一片翠綠。
嚐試著起身,腳踝傳來的刺痛證實,她沒死,活得好好的,並且胳膊腿兒健全。
欣喜之餘,連忙看向被半壓著的男人。
他一手猶攥著細鏈似的武器,縷縷鮮血自指間滲出,染紅了附近的草地。
衣衫還算完好,隻擦破了幾處,可同樣的粘稠液體從麵具下方蜿蜒沒入衣襟內,顯然吐過血,受了內傷。
“師父!”她撲過去,連聲高呼。
一動不動,毫無反應。
她慌了。
雖說師父出現得甚為古怪,可從那麼高的山崖躍下,傾命相救是事實。
不能哭喪著臉坐以待斃,必須做點什麼。
定了定神,她先扯了一塊單衣下擺,撕成幾條,掰開手掌,包紮妥當。
然後一瘸一拐的找到條小溪,采了片大葉子,洗淨卷成碗狀,盛上七分滿的清水。
跪坐於男人身旁,才想到隔著麵具沒法喝。
曾經好奇的問過,為何不露真容,遲遲沒得到正麵答複。
她猜,定是臉部受創之類的緣故。
但這會兒情況特殊,何況就算師父醜絕人寰,她也絕不可能嘲諷取笑。
思及此,一手捧著水碗,一手摸向他腦後係帶,利落解開。
做工精巧的玄鐵麵具慢慢滑下,落至一旁,露出光滑白皙的臉皮來。
雙目緊闔,眼尾微挑,勾起一抹動人弧度,鴉黑羽睫投下兩片陰影,遮住了深邃的眼窩,挺直鼻梁下,略為蒼白的薄唇抿著,明明昏迷,卻依然有種似笑非笑的錯覺。
杏眼瞠圓,手一抖,嘩啦——
清水兜頭淋下,直接澆了他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