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落問秦奮：“沒了？”
秦奮說：“沒了，就這麼簡單。”
董落問：“你賺到很多錢？”
秦奮說：“不少。”
把喝光的啤酒罐隨手捏扁，秦奮扭頭問董落：“我的說完了，該你了。”
董落搖著手裏的啤酒說：“我沒什麼好說的，相信你在網上也看到過。丈夫在我懷孕時出軌，小三約我見麵叫我讓位置，我就用帶的刀把她的臉劃了。我爸為了救我，舍了臉皮求同學、朋友和學生，給我弄出一個假的精神病鑒定書，免了牢獄之災，但花了一大筆錢。”
董落喝光手裏的酒，把空酒罐隨手丟開，“咣當”一聲落在三四米外的地方。
“就這樣，一年之內，我從一個幸福的準媽媽，變成沒了孩子、沒了丈夫、沒了父親的中年瘋女人。”
秦奮聽董落親口說出往事，久久無言。
最後他說：“至少你擁有自由。”
董落笑了，笑得很厲害，指著秦奮說：“小弟弟，也就你這個年紀，才會吹噓自由。你知道對我這樣年紀的女人來說，自由意味著什麼嗎？”
“孤獨、沒有依靠、無人分擔。”董落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秦奮說：“那又能怎麼樣呢？三衰六旺，是人都難免。”
董落忽然站起身來，迎著風，走到天台邊緣，看著樓外的世界。
沒有轉身，就那樣問秦奮：“你說，是不是跳下去就一了百了？”
秦奮似乎喝多了，絲毫不在乎董落說什麼，做什麼。
他依舊把腿扔在桌子上，靠著椅子背，看著黑漆漆的天空，說：“當然。幾世修行的福報，才換來一世為人。有人說人活一口氣，我說人活一條命，命沒了，想幹什麼都幹不了，當然一了百了。”
董落說：“什麼都不幹，什麼都不想，不好嗎？”
秦奮說：“當然不好。有這條命，我才能嚐到人間百味，看遍人情冷暖，體會愛憎癡嗔，聆聽風雅歌頌。有這條命，我才能讓愛我的人無憂，讓厭我的人退避，讓我愛的人幸福，讓我恨的人變成喪家之犬。”
聽了秦奮的話，董落扭頭跟他說：“這個世界隻有力量沒有公理，隻有強權沒有公平，你憑什麼這麼自信？”
秦奮說：“我的自信來自於我的眼界。”
“眼界夠高，就不會被眼前短暫的困難嚇倒，甚至嚇死。我能看到很遠的未來，所以我相信終有一日我會站在更高更炫目的舞台中央，成為萬千人崇拜敬仰的對象，所以我要萬分珍惜這條命，一直走到我心目中的高度。”
董落終於走了回來，問秦奮：“你是本來就這麼自大，還是變著法在勸我？”
秦奮說：“都不是。我是在說給自己聽，因為就在剛才某一秒，我也產生了從這裏縱身一躍的念頭，那一瞬間我覺得跳樓一定很酷。”
董落說：“一個女人在你麵前要跳樓，你都不勸勸？”
秦奮說：“當然要勸，是下麵這句。你若愛，生活哪裏都可愛。你若恨，生活哪裏都可恨。你若感恩，處處可感恩。你若成長，事事可成長。不是世界選擇了你，是你選擇了這個世界。既然無處可躲，不如傻樂。既然無處可逃，不如喜悅。既然沒有淨土，不如靜心。既然沒有如願，不如釋然。”
董落笑了，說：“從哪聽的，一套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