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溫情陷阱(2 / 2)

雲在天空裏流來流去,樹葉子嘩嘩作響,滿大街都是來回走動的人流。這是海邊的城市,愜意的風聲微微有些顫抖,在天際裏飄來飄去。一輛輛車從我的視線裏經過,又消失在黯淡的天幕下。這是一個朝氣蓬勃的城市,象所有正在發展著工業化的城市一樣,它與企業之間的聯姻,越來越緊密的影響到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我存在於這個地方的罅隙裏,也隻有遵循它的生存法則,在大工業的機器下去討一份活路。隻是我不明白的是,即使我接受了這樣一種現實,即使我想把自己的青春給揮灑在悶罐車般的車間裏,卻依然感覺不到日子有稍微好點了的跡象。在今天這次應聘中,雖然我心裏一直疑慮,怕受到欺騙,但在冷漠的城市裏生存下去的壓力,更加狂烈的壓向了我尚經不起折騰的肩上。在一次次求職的失敗之後,我幾乎沒有勇氣,再去麵對一場場將一如既往這樣結果的麵試。我已經受夠,我感覺自己脆弱的神經,隻要稍微用力一拉扯,就會徹底斷裂開來。

這些都活生生的存在,我卻無能解決。當轉了個圈兒,再次拐到大沙河北棟四號三樓,我就站住在了那樓下。“去還是不去,到底---算了,大不了---”這樣的想來想去,終究是心一橫,把牙一咬,理了理頭發,就咚咚的直奔上去。

那位年輕女子還在,一如既往的笑容可掬。廖理在偏門的房間裏,正在接聽一個電話。“你好,是準備來麵試的嗎?好,好,好,知道到這兒的路怎麼走嗎?大沙河北棟四號三樓,你那坐十路車可到---”上次我在電話裏熟悉的聲音,再次隔門傳到了我耳朵裏。

年輕女子敲了一下門:“剛才來麵試過的人,已經回來了。”“知道。”隨著偏門的打開,我又看到了尖嘴猴腮的廖理。“錢取到了嗎?”他劈頭就問。“恩,拿過來了。”我取出自己身上的兩百,遞給了他。“哎,沒辦法,這是我們公司的規定,我不得不執行的。不過你不要擔心,我推薦你去的地方擔保很好,那是個人煙稠密的地方。”

聽到這些,我沒有說什麼。因為這時自己心裏沮喪到了極點,身上就剩下了最後的十幾塊錢了,正心疼得不行。現在,是不管怎樣,即便是賊船也要上了。廖理給了我一個地址,上麵寫有從這兒到那邊工廠需轉的車次;還有一個收函性質的東西,大意是告訴那邊工廠的負責人接收新員工。他看到我心情有點飄忽不定的樣子,就又適時的安慰了我一下:“年輕人,好好幹,我會記住你的。”頓了頓,“路上小心,現在騙子很多。”他最後對我說。

我隻是諾諾。我能說什麼呢?樂樂,我孤身一人,獨闖這個不知隱藏多少玄機的城市,而它象大浪鞭打小舟一樣,隨意的玩弄我於股掌之中,我能對什麼說三道四?而且雖然我對現在的生活無比猜疑,對自己所經曆的一切感到不甚信任,但在我既不能回去,又不能作出任何反抗的情況下,我唯一能作的,就是不斷的隱忍,不斷的把自己的既有想法,既有情懷給全部給深深掩藏進去。因為,誰叫你貧窮呢?誰叫你隻是別人的墊腳石呢?你沒有權利,也沒有能力去獲取自己生活中所意想中的東西,你隻能苟活於這個世間。

在現在的生活中,我已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了。有時仰頭一睡,以為自己還身處家裏遙遠的山村的那個小床上,作著這樣那樣的白日夢。等一覺醒來,才發現是自己的臆想,在某一時刻發生了作用。而更折磨人的是,由於長期挨餓的緣故,自己肚子時常會出現不適的症狀,鬧起了不小的胃病後遺症。在那最困難的時候,我一直就想,自己如果有一頓飽飽的餐食,即使一頓,也能令自己獲得更大的心靈安慰。可是,生活就是這樣,它並不以你想象的這般好為前進的路途;它隻是彎彎曲曲,歪歪扭扭的不知道要把你帶到那一處灰暗的幽深裏頭卻不給你希望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