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水深火熱(1 / 2)

樂樂,昨天我一夜沒睡好。一是感到吉凶未卜的緣故,二是相思病又犯了,因此就稀裏糊塗,在那想個不停。其實,怎麼說呢,想了也是白想。自己反正是已經進來了,就是火坑,也已經跳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呢?而且,在這個世界上,對一個遭難還對感情懷著癡癡幻想的人來說,也不可能有太多的憐憫和同情。

早晨脹著兩個眼球,從睡夢中強迫自己醒來。在幾十個人擁擠的盥洗池的龍頭上排了幾分鍾的隊,拿手巾洗了把臉,用牙刷刷了牙之後,我就與那些三三兩兩的人一起,正式開始上班了。說是上班,卻隱隱感到這裏不是個樣。首先,他們的小作坊實在是太小了,四五十個人,分成兩班,一班把長長的鏈條彎成長短不一的鉤狀,一班就負責把不同型號的珠子串上這鉤狀的鏈條上去。說起來這也算是一個簡單的活計,但真正去做的話,還是有顯麻煩的地方。在彎鉤子的過程中,你得仔細加小心。有的用來做鉤子的鐵線很細,稍一不留心,彎的鉤子就要被給弄歪,這樣就不能使它銜接到珠子上去,你就得重來。而假如手指被鉤子上彎的倒刺給戳傷,你就會白白的流出或多或少的血;通常遇到這種情況,隻用創口貼簡單的包裹一下。而串珠子,也不象我們想象的那樣簡單,黑色白色藍色各種顏色的珠子加上其各種不同的型號,都要與不同的鉤子鹹得其宜。在一個珠串上,一般不會僅僅隻用大小不等的珠子和鉤子相聯結,那樣就顯得單調;通常還要配上蝴蝶結,或者亮晶晶的鏈條等不同式樣的裝飾來給一整套行頭增色。總起來算,兩個班工序加起來,有不下三十道。而且,當你稍一鬆懈,想偷懶一下的時候,那個小羅,據說是武警出身卻尖瘦得不行的家夥,就會殺豬般狼嚎起來。

剛開始,我被分配到彎鉤子的一組。我拿著把老虎鉗,小心的侍弄著那小小的鉤子。由於眼睛近視而有的鐵線又是如此之小,我就隻有把自己的”四隻眼”,給睜得大大的,才能不至於出大的差錯。我以前看別人侍弄這樣的東西,好象很輕易的樣子就把它彎得完滿了;但當自己親自去作時,由於沒有熟練,拿老虎鉗的手硬生生的,就不僅速度太慢,而且時常彎出來的不能成型。看到別人在幹活時,手腳麻利的樣子,心裏既感到汗顏,又覺出很大的壓力襲來。在我這樣緩慢的工作了沒多久,由於是流水線操作,麵前就積下了了好多未成型的產品,堆放在那裏。這樣,我就幾乎手足無措了。不過還好,正在我六神無主的時候,有一雙大男孩的子手伸了過來,有條不紊的完成著我慢吞吞的活計。這樣,整條線又恢複了正常的運轉。謝天謝地,這對於幫我的人來說,雖然是舉手之勞,但對於我,卻無異於雪中送炭,立馬就有了好的結果。嗬,我就想著,這個世界上啊,人情冷暖,有冷就有暖,無論你身在哪裏,遭到不信任的同時,總還有著一些人,在發著善心的光輝。

工作的時候總是顯著漫長。在這呆若無聲的過程中,我們象木偶一般,忙著自己手中的活兒。不經意間,已經到了傍晚。在看東西稍微有點灰蒙蒙時,燈霎間被按亮。我們的作坊裏,在雪亮的燈光下,一切白得耀眼,就象某場剛剛下來的冬雪,一下子投在了你的視線裏,整個包裹住了你的身心。(注:你不能抗拒這白色的光芒,就象你不能擺脫這不知白天黑夜的做工日子一樣。當清晨的太陽,穿過了重重雲霧,投射第一縷自然光在你的臉上時,你覺得那是溫馨的,清新的,熱乎乎的;當白天的陽光在你做工的地方,一直盤繞,卻穿不透那一層單薄的玻璃之時,你又會無比疑惑,覺得有另一個丁冬的聲音,從遙遠的心靈裏發源,帶你進入一處悲涼的境地。你不能改變這一切,就象你改變不了每天的披星戴月,在這個小作坊裏辛勤的勞作一樣。這樣的勞作煎熬著你的心情,你卻隻能忍耐著生命的流逝,等待著下班鍾聲的敲響。)

到了下班時,已經是晚上十二點以後。我拖著疲累的身心,不忘向剛才幫我的那個大男孩道謝。而他,在我表示感謝的時候,開始時顯出了詫異,而後,就憨憨的笑了下,說“這是應該的,沒啥。”這時,我才好好的把他打量:幹淨的臉上,露出農村孩子的不諳世情;淡淡羞澀的笑容,襯出嘴邊的兩個酒窩;兩隻手上,白嫩得很,看出生在農家卻沒有受過農活的勞累。(注:這是我在城市裏,看到過的許多農村孩子的輪廓。他們是八十末的一批,家裏普遍已經擺脫赤貧的地步,父母親許多在外麵打工糊口養家,他們隻有年老的長輩陪伴。這些人從小不習農業生產;由於缺乏管教,讀書的日子,隻是他們揮霍日子的開始。大多數人,沒有嚐到生活的艱辛,以為外麵是黃金的世界;於是頂多初中畢業,就急不可待的奔向了這紛繁嘈雜的城市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