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桌上,有人起身問道:“叔公,這青玉,真是當日大叔公定給林家的?”二叔公笑的口水都沿著胡子流出來了:“這事,哪能有假,還打碎了一根玉簪,做憑證。”眾人都轉頭去看宋三,宋三麵上哪還尋得出一絲喜氣,臉色煞白,手裏的酒壺,也哐啷一聲掉到地上,摔碎了。
三奶奶卻是在裏麵招呼女客,聽見外麵不說話了,掀開簾子看看,見宋三把酒壺掉到地上了,心疼地忙撿起來:“你這敗家的人,怎的把這個摔了。”旁邊有人問道:“三嫂子,方才二叔說的,說青玉侄女,卻和林家有婚約,還是大伯父當年在日許的?”
三奶奶聽了這話,手上的瓷片也跟著掉了,直直起身,看向宋三,宋三已是瞪目結舌,說不出話來,三奶奶雖說是女人,卻比宋三臉皮要厚,隻不過轉眼之間,就對大家笑道:“這定是二叔公喝多了酒,信口胡說,那林家,這多少年沒上門,那來的約?”
二叔公偏生這話讓他聽見了,拍了下桌子,怒道:“這怎是胡說,你嫁來那年,林家還來過。”三奶奶正打算再說,這時外麵來了個人,滿頭汗道:“三爺,外頭來了個什麼林家,說是你家背約。”
話還沒說完,呼啦啦進來幾個人,繞是三奶奶再機智,也想不出法來,帶頭的卻是一個白胡子老人,他見了這滿堂的喜氣,搖頭道:“可歎我林家,不過三侄子去了這麼幾年,就被人欺到頭上了。”
眾人一聽他這話,知道他定是林家來的,宋三夫婦是滿麵通紅,三奶奶一咬牙,這事本已是說露了,還管它做甚,拉一把宋三,宋三這時也醒過味來,梗著脖子說:“當年那事,卻是我爹老糊塗了,輕易許的,這都幾十年過去,你家也不來尋,自然做不得數。”
三奶奶也在旁邊道:“我好辛苦養大的女兒,怎舍得她嫁入那窮家,這女婿,做官不說,家資還豪富,嫁了過去,穿的是稠,吃的是油,使奴喚婢,好過嫁去林家,還要親自去田間送飯。”宋大爺在旁邊冷笑:“不過是去做妾。”
三奶奶眼睛一瞪,手一揚:“我家青玉可比不了玉蓮侄女,有個做舉人的弟弟,再說,大哥家底也厚,像我們這等小家,不盼著女兒嫁去,添補添補,還想別的什麼法子?”這時裏麵吃飯的女客,聽的外麵有了吵嚷,一個個伸頭出來看,這鄉下地方,本就屋淺,幾個潑辣的,早把簾子掀起,出來站到門邊聽了。
聽見三奶奶這樣說話,有個把平日對她行為不服的,嘴裏嘀咕道:“那劉家,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前些日子,不是才聽得他家的妾,死了一個。”旁邊有人符合道:“是,青玉妹妹這般人品,進去他家,還不是被揉搓的?”
王氏也夾在人群裏,聽見這話,心裏暗樂,隻是不動聲色,玉蓮會意,走到青玉身邊,捏她一下,青玉的心,這才完全放了,見玉蓮過來,早就哭出聲來。
三奶奶見那幾個女客這樣說,心裏大怒,也顧不得吉利不吉利,腰一叉,就要開罵,卻聽見青玉的哭聲,心裏慌了神,前日青玉回來時,王氏可沒說她是從哪裏找到的,再看向林家來人,見那年輕些的,聽見青玉的哭聲,麵露淒色,心頭大怒,上前揪住林承祖的衣領:“定是你說些什麼話,哄了青玉。”
她這一動作,別人都皺眉,二叔公正拉著林家來的白胡子老頭,互叫老兄老弟,說都快二十年沒見麵之類的話,見三奶奶這樣,二叔公桌子一拍:“三侄媳,你家賴婚在前,林家來找,也是合適的,你怎的這等無賴。”說的急了,連連咳嗽,宋大爺忙上前捶背。
二叔公氣得扯了旁邊的族長的衣服:“大侄子,這等女人,還不開祠堂,休了她去?”族長正打算哄二叔公坐下,遠處吹打聲到,媒婆引了乘轎子,因是娶妾,轎上隻用了一根紅綢結了個花。
媒婆一扭一扭進了門,也不管別的,向屋裏就萬福道:“給大夥叫喜,還請新娘上轎。”媒婆見無人理她,抬起頭來看,這才發現情形不對,瞪大眼問三奶奶:“奶奶,吉時到了,還請新娘上轎。”二叔公走上前,問道:“是誰家來娶新娘?”媒婆笑道:“這不都知道,劉家。”
林家那個白胡子老頭,卻是大家都稱他林太公的,把林承祖往媒婆麵前一推:“新郎在此,哪還有個新郎?”媒婆見這樣,驚叫起來:“難不成你家要賴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