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人的語氣過於沉重,甚至還帶著幾分慷慨赴死的悲壯。
季時序掀起半邊眼簾,抬眸望去。
還是個熟人。
文博院隔壁數學係的大四生,餘弦。
季時序對他的印象還算深刻。
雖然見麵不多,但是相較於女朋友其餘那些碰了壁就撤的追求者而言,這位同學的存在感相當強烈。
同樣是碰壁,但是他頭硬,一次不成他就來第二次、第三次,堅持不懈地守著季時序的牆角,身體力行地詮釋“守株待兔”四個大字。
從不直言喜歡,隻是默默守護,說自己隻想和宋冉冉做朋友,但明眼人都隻是他“做朋友”的意思。
隻要季時序不在,他就躍躍欲試開始揮舞鋤頭。哪怕宋冉冉和502宿舍的另外三名女生都已經明示暗示過很多次,他依舊將“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行為準則貫徹始終,並且無數次徘徊在B棟女生宿舍樓的附近。
被拒多次,屢敗屢戰,百折不撓,然後在撞見季時序的時候不發一言悶頭就跑。
不過自從宋冉冉線代補考成績出來後,他就沒在宿舍樓那塊出現過了。
大家都以為他已經放棄,敢情人憋了個大的,直接找上門決鬥了。
季時序心道一聲果然,淡淡地瞥著對麵臉色蒼白、雙肩耷拉的餘弦,薄唇微掀,問:“有事?”
餘弦心下一顫,死死按捺住退縮的衝動,手指緊緊箍著桌角,沉聲道:“有,我說過了,我喜歡宋冉冉,我要和你公平競爭。”
他再一次重複。
其實以他靦腆內向、怕與人爭辯的性格,並不敢直接跟季時序正麵對上。所以每每遇見季時序,他都是悶聲不吭扭頭就跑,生怕被逮住。
隻是大四之後宋冉冉和季時序一起去校外的時候多了,他在女生宿舍樓左等右等都守不到宋冉冉。
苦等無果,加上知道他心意的室友們不斷加油鼓勁,以及內心深處對季時序越積越多的妒意,漸漸勝過了恐懼,化為想要同季時序爭個高下、證明自己能對宋冉冉更好的激昂。
所以和室友從五食堂出來,看見季時序一個人在甜品店等候的時候,在幾個室友和自己內心的鼓動下,他走向了季時序,說出了在自己心中埋藏已久的宣言。
“愛情裏從來沒有先來後到,你雖然比我認識宋冉冉要早,但我們倆一直都在相同的起跑線上。你以前是江城的高考狀元,我在寧城理科排第五,數學單科第一,跟你差距並不大。在P大,你物理係保研,我數學係保研,同樣都拿了國家獎學金。我知道你平時還會編程序賣給科技公司,賺錢給宋冉冉買衣服和戒指。這個我也在做,我編的程序絕對不會輸給你,我能給宋冉冉買更多東西……”
他不等季時序出聲,將心裏曾和室友們一起打了無數遍的腹稿一股腦脫口而出。
“餘哥幹得漂亮!就要這麼說!”
路邊隱隱傳來幾道男聲。
“不是隻有你才養得了宋冉冉。你在外麵租公寓跟她非法同居,我現在的存款也能交一套房的首付。”餘弦信心更足,高昂著頭,眼鏡閃過一片耀眼白光:“所有你能給宋冉冉的,我都能給,甚至可能比你給的更多。”
季時序:“……”
“先糾正幾個說法。”他沉默了幾秒,從餘弦那一段看似有理,實則毫無邏輯可言的長篇大論裏勉強抽取出部分可用信息,緩聲說:“首先,我編程序純屬個人興趣,不是為了賺錢給女朋友買東西。其次,我給冉冉買衣服、戒指同樣屬於個人意願,因為我想給她買。你如果一定要將這個行為定義為我在養她,那更多的時候其實是她在養我,因為公寓的房租大多數時候是她在付。第三……”
他頓了頓,伸出左手亮出中指上那枚與宋冉冉同款的男戒:“我們沒有非法同居,我們是經過雙方家長認可、到達婚齡就可以直接去民政局走法律程序的未婚夫妻關係。”
餘弦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張合合,卻始終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艸,還能這麼秀恩愛嗎?還他媽去民政局走法律程序……”
路邊再度傳來吐槽聲。
季時序目光掃過去。
藏在路燈杆後的兩個身影無聲一抖,捂著嘴不敢吱聲。
服務員小姐姐提了打包好的甜品過來,餘弦還在發愣。
季時序起身接過,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一秒:“我們從來都不在同一起跑線。愛情裏的確沒有先來後到,隻有兩情相悅。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而你,屬於局外人。你的喜歡,於我們沒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