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薛校書這話於公固然不錯,於私麼……”嚴綬笑道:“人生在世,誰還能沒點兒私心呢?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輾轉反側……此心此情,想薛校書能夠理解。”
薛濤不願與他多做糾纏,笑道:“既如此,便有勞嚴司空先到武相國處為我告上幾日的假。其他諸事,且等武相國準了我的假再說。”
“好說,好說……”嚴綬大喜,起身道:“此事嚴某即刻去辦。嗬嗬,待薛校書到達梓州之後,東川地方官員定會悉心接待,一切衣食用度,薛校書皆不需費心。”
薛濤訝然道:“邀我去的不是元稹元禦史麼,與東川地方官員何幹?”
“咳……”嚴綬掩飾地咳了兩聲道:“是……是元禦史,元禦史定會悉心接待……”
見嚴綬神情有異,言語間頗有些遮遮掩掩的意味,薛濤心裏不由打起了鼓。
這嚴綬究竟是元稹的朋友,還是東川某位地方官的朋友?
她原不信嚴綬這樣的人對待朋友能比對待利益更加熱心,聽到這句說漏嘴的話,前前後後一想,心下漸漸明了。
若說嚴綬是元稹的朋友,一切無論如何說不過去。但若說嚴綬受了東川某位地方官員的厚贈,為其代討元稹歡心,使元稹在巡查過程中對東川諸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切便有了合理的解釋。
原來,自己竟差點兒被人做了行賄的工具。
薛濤心中冷笑,麵上不覺冷淡了些。
嚴綬察覺薛濤神色有變,忙滔滔不絕地講起自己與元稹之間的“深情厚誼”,又講起自己對元稹人品才華的極度欣賞。
薛濤哪裏肯信,卻裝出信了的樣子,叫他盡快代自己去向武元衡告假。
嚴綬鬆了口氣,正待告辭離去,薛濤卻又熱情地留他在枇杷居用餐,說兩人多年難得一見,今日到此,無論如何要吃了飯再走。
嚴綬倒也樂得在此用餐,遂重新坐了下來。
薛濤出去催促殷瑞芹早些做飯,又命辛夷到廚房幫忙。
半個時辰後,飯菜做熟,薛濤取了些自釀的酒來,陪著嚴綬慢慢吃過午飯。
飯罷,薛濤笑微微將嚴綬送出枇杷居。回過頭來,眼角眉梢的笑意卻已化作一片冰霜。
因石鐲之事,她本有意告假一段時間,暫時離開成都、離開武元衡,到別處散散心。然而,既猜到了嚴綬的用心,她如何還肯再去東川?是以趁著留飯之際,悄命辛夷傳話唐林,叫唐林去告訴武元衡,千萬不要答允嚴綬為自己告假之請。
不料到了晚間,嚴綬竟帶著武元衡的書信笑嗬嗬地走進了枇杷居。
武元衡信上說,叫她明日到府衙將公務交接一下,而後盡可出門會友。若她此去得遂心願,他與夫人皆祝她此生幸福綿長。
薛濤蹙眉看了一眼嚴綬,什麼叫得遂心願、幸福綿長?他到底對武元衡說了些什麼?
嚴綬訕訕笑了一下,看起來有些心虛。
薛濤也不去追究,隻收起書信,客客氣氣地送走了嚴綬。
嚴綬方一離開枇杷居,薛濤立即到隔壁院落去找唐林,問他可曾把自己的話帶給武元衡。
唐林正在院中練劍,聞言訝然地放下了劍道:“校書所命,唐林焉敢有違?”
薛濤心下大疑,唐林做事向來可靠,武元衡亦不是不靠譜的人,為什麼在得了自己的口信後還會答應嚴綬為自己告假之請?
時辰已晚,此刻顯然不方便再去打擾武元衡,她隻得暫且收起疑惑,留待明日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