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月間,桃紅柳翠,入眼處處皆是好風光。
薛濤與辛夷一人守著一邊窗子,時不時叫對方來看自己這邊的風景。
唐林亦為一路風光所迷,將馬車駕得極慢,原本三四日即可抵達的行程,直用了五六日方至。
馬車進城時,兩名衣著光鮮的官員帶著人馬迎在道邊,直將薛濤接入梓州最好的酒樓。
那兩名官員自我介紹,一名鮮於冉、一名嚴式,鮮於炎任東川節度副使,嚴安則為幕府推官。
辛夷見前來迎接的不是元稹及元稹手下之人,不由甚是驚訝。轉首望向薛濤,卻見薛濤麵上無波無瀾,好像並不覺得這一切有什麼奇怪。
歌席酒宴之上,作陪的東川眾官員久聞薛濤之名,競相結交。
薛濤一邊看著歌舞,一邊神情淡淡、談笑自若,既不與任何人過於親近,也不與任何人過於疏遠。
宴罷,鮮於冉和嚴式準備了精美的金飾玉器給她,說是送她的見麵禮。
薛濤略略掀開衣袖,指著鮮藕似的手臂上水色清透的翡翠鐲子道:“這是武相國夫人送我的東西,說是來自宮中賞賜,雖非價值連城之物,好歹算得聖上恩典。薛濤有此足矣,出門在外,多攜輜重,未免招賊引盜。請兩位收回厚贈,薛濤不勝感激。”
聽到薛濤這般委婉而堅定的拒絕,兩人隻得尷尬地收回禮物,隨之將薛濤安排在一間豪華的客房歇息。
薛濤明知故問地道:“嚴司空曾道,元禦史一再托他邀我前來,怎地我到這裏已有半晌,元禦史卻至今未曾露麵?”
“嗬嗬,元禦史公務繁忙,暫托我等前來照應,薛校書不必多心。”嚴式滿臉堆笑道:“薛校書在此若有不方便處,盡可告知嚴某與鮮於副使。”
“不方便處倒沒有。”薛濤道:“隻是他這般缺乏誠意,未免叫薛濤覺得這一趟來得不值。早知如此,薛濤便不該來。”
“薛校書千萬不要這麼想,元禦史對薛校書絕對誠意滿滿!”鮮於冉腆著臉陪笑道:“鄙人保證,元禦史一旦忙完公事,定會抽出空來同薛校書見麵。”
嚴式眼珠子轉了幾轉道:“畢竟薛校書現下身份不比從前,我等若這個時辰將薛校書送往驛館,未免顯得薛校書不夠尊貴。元禦史百忙之中叫我等先安排薛校書在酒樓住下,也是為表敬重之意。”
薛濤釋然笑道:“聽嚴推官這麼一說,倒是頗有道理。既如此,薛濤便安心在此住下。隻望元禦史早日忙完公事,莫叫薛濤一直在此空等。”
“薛校書果然是明白事理的人。”嚴式鬆了口氣,指著身後四名手下道:“這四個乃是嚴某身邊最為得力之人,嚴某暫將他們留在薛校書身邊,一來保護薛校書的安全,二來便於薛校書隨時差遣。”
薛濤知這四人名義上是保護自己,實則不過是看著自己,以免自己私自離去而已。但她此來重任在肩,如何會輕易離開?是以做出一臉感激的樣子道:“多謝嚴推官,如此,薛濤就卻之不恭了。”
“薛校書不必客氣。”嚴式與鮮於冉又同薛濤寒暄了幾句,看看天色擦黑,這才辭了薛濤,帶領手下人馬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