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過後,天氣還是照常的悶熱。但早晚卻已漸漸有了涼意。尤其是連日的陰雨,叫這一股秋意,似乎更濃烈了些。
在車上坐著的時候,岑立夏還不覺得,待下了馬車,綿綿細雨迎麵撲來的時候,還是讓她不由的打了個冷顫。
幸虧她早晨出門的時候,看著天色陰沉,多帶了一把傘,哪知剛從將軍府裏,與穗兒和那小小嬰兒廝磨了差不多整天之後,打道回宮的途中,雨便已經下了起來。
雨不大,卻很有耐性。飄飄灑灑的從半空中撲下來,細薄而綿密。
盡管撐著一把油紙傘,但被風一吹,潮濕的雨水,還是會時不時濺到她身上,岑立夏不由加快了腳步,往自己的寢宮走去。
因著下雨,天色又陰,早早的,偌大的王宮,已經掌起了燈。蒙蒙雨霧之中,望著那一盞盞星星點點的燈火,襯得夜色,越發的迷離,叫人恍然走入了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境一般。
就在她快要回到寢宮的時候,遠遠的,卻看到簷下立著一道毓秀挺拔的身影,因隔著重重雨幕,岑立夏一時看不清那人的長相,隻見著他撐著一把二十四骨的油紙傘,顯然他亦看到了她,身形移動,便即走進了這茫茫的雨霧之中。
待走的近了,看清了那人的容貌,岑立夏卻是不由的心中一動。
“你回來了……”
男人在距她三四步遠的距離,停下了腳步。清冽嗓音,在這泠泠細雨當中,聽來有種別樣的頻率。
“你怎麼會在這裏?……”
遲疑了須臾,岑立夏開口問道。不知為何,對著他,她會有些莫名的不自然。
“這幾日,我一直都在收拾行裝,沒有來看你……”
男人卻仿若沒有察覺她的某種沉重,菲薄唇瓣上,依舊掛住一抹溫潤笑意,解釋著,“剛才我到你宮中,丫鬟們說你還沒有從顧將軍府回來,我有些放心不下,所以就在這裏等你了……”
夜雨淒淒,映著不遠處宮殿裏透出來的點點光亮,照拂在說這話的男人身上,襯得那一張原本俊朗的臉容,卻似析出絲絲不正常的蒼白之色。
岑立夏不知道是否自己的錯覺,隻是目光不由的落在男人身上之時,這才發現,從他左肩往下的大半衣衫,早已被雨水浸的透了。
瞧來像是他已在這裏等了她千年萬年一般。
“你在這兒等了多久?”
岑立夏不知自己為什麼要問這一句,但她終是假裝不了她沒有看到。
男人卻隻微微一笑,避重就輕道,“也沒有多長時間……”
隻是說話間,他的臉色,又好似蒼白了幾分。
“我們先回我的寢宮再說吧……”
語聲緩緩,岑立夏最終道。
凝在赫連爍唇間的笑意,也似乎深了深,柔聲應了一句,“好……”
仿佛她能夠主動邀他去她的寢宮,對他而言,已經很滿足了。
岑立夏也沒有再說什麼,兩人沉默的在這夏末秋初的蒼茫雨霧中,一步一步,緩緩走著。
天地之中,仿佛隻剩下這微涼的雨水,一聲一聲砸落地麵的叮咚脆響,連綿不絕,像是能夠沒有盡頭,一直延伸下去一般。
抖落身上沾著的雨水,闔上的房門,似已將屋外的迷濛細雨,一並關了起來般,隔著門聽去,房間外的落雨聲,似乎變得那麼的不真實。
“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輕輕在麵前男人桌上的杯盞,倒滿茶水,鴻雪洞白毫銀針的清幽香氣,被那似乎無處不在的潮意一蒸,瞬時彌散進空氣裏。岑立夏就在這嫋嫋茶香中,續著方才未完的話題,開口問道。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收拾的……”
端起麵前的茶盞,赫連爍卻遲遲沒有送入唇邊,隻靜靜端詳著杯盞中被浸的顏色清亮如洗的茶葉,似踟躕了許久,方才緩緩續道,“隻不過是拿此當借口,拖延著回西秦國的時間罷了……我心想著,這樣也算是在接近你的地方,多待得一天是一天……”
說到此處,男人的語聲不由漸漸低了下來,就像是一縷夏日晚風,輕輕拂過人的發端,掀起連串的漣漪,攪亂著人一顆平靜的心。
岑立夏張了張嘴,一時卻不知該如何接口。
赫連爍卻是自嘲一笑,“我很傻,是不是?……”
這樣的自輕,叫岑立夏聽著,心中卻更不是滋味。
“赫連爍,你別這樣說……”
頓了頓,女子已恢複了冷靜,清聲開口道: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你有你的路要走,而我,很快也就要跟慕大哥一起去南平國了……”
“你知道,夕雪姐姐不久之後,就會生產的,我希望我能夠在那裏幫得上忙……”
像是解釋一般,岑立夏加了這麼一句。
赫連爍卻像是聽懂了她話中的意思。
“你這麼說,是在告訴我,你不會跟我一起回西秦侯嗎?……”
說這話的男子,唇瓣似乎無意識的抹開一抹淺笑,隻是那笑意,卻淡的仿佛幾乎不存在,浸的滿滿的盡是苦澀。
看著他這副樣子,岑立夏心中也不是滋味。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