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道,“赫連爍,你的好意,我明白……但對我來說,西秦國就與我們此時所身處的這北昌國王宮一樣,充滿了許多我無法麵對的回憶,我根本不知道,若我回去之後,該如何自處……所以,我想換一個全新的環境,也許有朝一日,等一切都真的都過去了,我會回來這裏,也可能會回去西秦國……但我現在,真的做不到……”
這不僅是對麵前男人的誠實,亦是岑立夏對自己的誠實。這麼久以來,她終於可以麵對,她不想回西秦國的真實原因了。
那裏的一切回憶,因為那個男人,都蒙上了一層不可磨滅的陰影。隻要她一日無法忘記他,她就永遠不可能做到去麵對那座城。
她知道自己很沒用,但是她無法對自己撒謊,更無法勉強自己。
心,向來是最欺騙不得,不是嗎?
就算你可以騙盡天底下的人,終究也騙不了自己的心。
多人叫人難過。無能為力,亦無可奈何。
你隻能照著你的心走。
“我知道……”
語意柔潤,赫連爍似乎能夠理解,並且亦接受她的選擇,“所以,夏兒,無論你最後做出怎樣的決定,我都會尊重你的選擇,我不會逼你的……”
盡管如此,這一刻,男人依舊是難掩失落。
“赫連爍,謝謝你……”
而除此之外,岑立夏卻不知道再說什麼了。既然她對他沒有那一份男女之情,那麼,她亦不會給他一絲虛假的希望。
這樣的結果,就很好。
“你打算什麼時候啟程?”
短暫的沉默過後,岑立夏開口問道。
聽到她的問題,赫連爍卻極快的望了她一眼,盡管他旋即斂去了眼底的情緒,但那一抹受傷之情,卻依舊藏也藏不住的泄露在岑立夏的眼前。
岑立夏想向他解釋,她不是催促他離開的意思,但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去訴說。
而赫連爍也仿佛不必她說。男人隻是輕微一笑,笑意中藏滿了感傷:
“夏兒,你放心,我很快就會離開這兒的……等雨停了吧,雨停了,我就啟程回西秦國……”
岑立夏不確定,是否從他的字裏行間,聽出了絲絲的絕望與苦澀,這讓她亦不由的湧起陣陣內疚。
“赫連爍,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女子解釋著。
“我明白……”
赫連爍輕聲道,說話間,不由定定的望住對麵的女子。
這一刻,男人一雙料峭的桃花眼,滿滿盛著的皆是灼灼情意,炙的岑立夏有些尷尬,不由垂了眼眸,避開他的注視。
赫連爍似乎察覺了她的逃避,麵上僵了僵。亦垂了眼眸。這樣一個簡單的舉動,由他做來,卻仿佛淬滿了無盡的欲言又止的悲傷。
但盡管如此,他還是不忘安慰對麵的女子,“夏兒,你不用擔心,我沒事……”
說這話的男子,甚至笑了笑。但這漾在他菲薄唇瓣的一絲淺笑,隻一刹那,便已被濃烈的苦澀所取代。
空氣裏墜滿厚重的沉默,化也化不開一般。惟聞窗外,細雨綿綿,敲打著模糊的聲響。
“九公主會跟你一起回西秦國嗎?”
許久,岑立夏終於找到了一個話題,打破著兩人之間這不同尋常的詭異的靜默。
“是……”
赫連爍簡短的答道,語聲一頓,“這三年來,她為我付出了許多,我亦欠她良多……”
說這話的男子,眉目悠遠,眼眸深邃,看不出是怎樣的一種情緒。
岑立夏卻能夠感覺到,在提到唐芷菁的時候,他不是不動容的。
不管這份真心有幾分,但總歸也是一份真心,那個女子等了那麼久,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我雖然不知道,沒有你的這三年,九公主是怎麼過來的……”
雖然感情之事,旁人沒有立場插嘴,但這一刻,岑立夏還是不由開口道,“但我能夠看得出,九公主是真的很愛你,相信你也清楚這一點……”
說話間,她不由望向對麵的男子,“赫連爍,你們已經錯過了那麼長的時間,現在,她好不容易等回了你,你一定要好好待九公主,不要辜負了她對你的一番心意……”
她真的希望他們兩個人,能夠有美滿的結局。看過太多的悲歡離合,愛恨糾葛,她自己失去的,未能得到的,她希望,旁人能夠得到。
赫連爍望向說這話的女子。
“菁兒對我的付出,我一點一點的都記在心上,無一日或忘……”
男人語意平緩,聽不出什麼情緒來,頓了頓,續道,“我會對她好的……”
這一句類似承諾的話,卻不知是對麵前的女子所言,還是對自己而說。
岑立夏從他的眼角眉梢,瞧不出任何的敷衍,或者隨便說說的樣子。或者,這便是他的真心吧。
但無論他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罷,終究也隻能說他與那個女子的恩怨是非,他們之間的一切,未來究竟會怎樣,說到底,隻取決於他們各自的心罷了。
那是他們自己的人生。誰都無法替他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