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堅毅而且誠摯的神情,終於讓男人揪著的一顆心,漸漸鬆懈下來。有人要救他們了,而且,她說會盡自己的所能,救他們……
沒有什麼,比走投無路之時,聽到這樣的保證,更叫人心底一暖的。
“大夫……大夫,謝謝你……”
男人難掩眸底的狂喜,心中激蕩,竟不由的又磕起頭來。
岑立夏瞧著他磕的幾乎滲血的額頭,隻得道:
“大哥,你別磕了……如果你磕壞了腦袋,我還要費神救你,耽誤了時間可不好……”
果然,一聽這話,跪倒在地的男人,本能的便不敢再繼續磕下去。然後,身子僵硬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要趕快站起來。
“我不磕了,不磕了……”
一邊焦急的開著口,男人一邊手忙腳亂的起了身,終是難掩眉宇之間的急切,“大夫,那我們現在趕快回去村子吧……”
岑立夏也不想耽擱,旋即點了點頭。畢竟,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趕快去到村子裏,了解到情況,找出關鍵,然後盡力解決,拖得一刻,對那些村子裏的人,便多一分危險。
想到即將要麵對的情況,顯然將會是一場毋庸置疑的硬仗,岑立夏的麵色也凝重起來。
“大哥,你帶路,我們去村子吧……”
“好,好……”
男人顯然難掩滿腔的欣喜與感激,一疊聲的說著“我們這就回去……”
隻是,話音剛落,兩人腳步甫抬起,平地裏卻突然亮起一連串的火把,那昏黃的火燭,在滿天無星無光的夜色裏,顯得格外刺目。
岑立夏本能的伸出手去,擋著這刺眼的銳茫,直到雙眼漸漸適應。
而就在這片刻之間,她與身旁那個中年漢子,已經被一擁而上的數名官兵,緊緊包圍了起來。
他們每個人手上,除了擎著一個燒的旺盛的火把之外,每個人手中,還握著一柄長刀,那出鞘的利刃,泛著被山間凜冽的秋風,吹得搖曳不定的火光,在這茫茫夜色裏,顯得格外的青寒滲人。
“你們想幹什麼?……”
定了定心神,岑立夏硬聲開口道。
“官府辦案,你一個女子,速速離去,這不是你能摻和的起的……”
說話之人,瞧來應是這幾人當中為首的一個。許是見著岑立夏的打扮,不像山野村婦,倒不由的帶了幾分尊重。
這時,他旁邊的一個年輕點的官兵,卻小聲提醒道:
“冷哥,這名女子,已經跟村子裏的人接觸過了,說不定,她也已經染上了那瘟疫,如果我們現在放她走,被梁大人知道了,到時我們也脫不了幹係的……”
被他稱為“冷哥”的兵頭,經他這麼一提醒,也不由的猶豫起來。
“你們這些官兵,是打算將我與這位大哥,一起抓回到村子裏,然後一塊兒燒死嗎?……”
本打算與他們心平氣和的講道理,但一念及此,岑立夏仍舊是難掩氣憤。
“那安平村裏的人,都已經得了瘟疫……”
說這話的冷姓官兵,雖然眼底也閃過一絲不忍,但終究還是冷硬開口道,“如果我們不這麼做,讓他們都跑出來,傳染了別人,豈不是更危險?我們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顯然,對這樣的決定,他亦是感到有些無奈,以及殘忍,但軍令如山,況且,這也是目前唯一能夠阻止那可怕的瘟疫,繼續蔓延的方法了。
岑立夏曾經聽說過,曆史上是有這樣的情況出現的,當一個地方的人,得了瘟疫之時,為了防止瘟疫蔓延到其他地方,造成更嚴重的後果,便會將所有人都一並燒死。
這便是他們所謂解決的方法。
野蠻而且殘忍。
她不知道,那沒辦法,眼下偏偏被她遇到了,她怎麼能夠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這麼做呢?
就在她剛想開口的時候,身旁自從見著這群官兵出現,便不由嚇得瑟瑟發抖的中年漢子,卻是驀地挺身,護在了她的麵前:
“你們胡說八道……”
男人嘶啞的嗓音,猶在發顫,卻兀自堅持著說下去,“根本不是村子裏所有的人,都得了瘟疫……那梁大人隻不過是怕上級治他一個處理不善的罪名,烏紗不保,這才迫不及待的想要將我們都燒死,一了百了的……”
說到那位梁大人,麵前的中年漢子,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幹裂的唇瓣,一顫一顫,幾乎合不上。
隻是,他的話音剛落,包圍住他們的一群官兵裏,便驀地跳出一個又矮又銼的小個子男人,瞧打算像是師爺一類的人物,頤指氣使的開口道:
“你敢這麼誣陷我們梁大人,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我說的是事實……”
中年漢子瞧來也豁了出去,一把嘶啞的嗓音,因為陡的拔高,聽來尤其悲壯:
“那梁不遷平日裏搜刮民脂民膏、強搶民女還不算,就為了他的一頂烏紗帽,他現在竟然還要要我們全村兩百多號人的性命……”
說到此處,男人已是悲憤的再也說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