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麵前的一家老小,身上自脖頸之下,莫不紅腫潰爛,就連皮膚上都不滿星星點點的血斑,無一處完好,重者甚至已散發出陣陣的惡臭,景象十分的可怕。
“其他患病的人,也都是同樣的情況嗎?”
沉了沉心緒,岑立夏開口問道。
“在下見過一些,也是這樣的情況……”
冷青峰亦是麵容凝重,“聽聞整個村子,但凡染上這種怪病的,都是如此……”
岑立夏點了點頭。
“岑姑娘,現在怎麼辦?”
一旁的齊向龍,蒼白著麵色,焦切著問道。雖然眼前的不是他的家人,但自小在一個村子裏生活,低頭不見抬頭見,說沒有感情,那也是不可能的。
“這一個多月來,村子裏老老少少的人,死在這瘟疫上的,也有幾十個了……如果這瘟疫再漫延下去,隻怕我們整個村子,就都完了……”
說到這裏,那壯實的漢子,更是不由的語聲一鯁,紅了眼眶。
岑立夏太清楚,他的擔憂,完全不是庸人自擾。
沉吟了須臾,岑立夏果斷吩咐道:
“冷總兵,讓你的人,仍舊守在村口戒嚴,不許村子裏的任何人出入……將已經患病的村民,統一隔離起來,凡是他們用過的東西,身上穿的,床上蓋的,能燒的全部燒掉……暫時我能想到的,隻有這些……”
頓了頓,“至於病人,我再想辦法……”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出傳染源,然後對症下藥,方有一線生機。
岑立夏一顆心,不由沉重的墜了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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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直直如打仗一般。
自那日得了岑立夏的吩咐之後,冷青峰當即指揮手下開始行動。統計病戶,劃分隔離區,幹勁十足,又心思慎密,十分的行之有效。
與此同時,當地駐軍也已經接到消息,又增派了不少士兵將整個村子全部圍住。另派信差兵分數路向京城和附近各地通報疫情。
而除了岑立夏自己以外,也開始陸續有附近的大夫,自告奮勇的入村來幫忙,令她不至於一個人孤軍奮戰。
當然,在他們來之前,岑立夏也向他們解釋了這其中的風險,並且約法三章。首先,凡是進來幫忙的大夫,不到疫情結束是不能出來的;其次是為了防止自己染上病,如何保護好自己;三是關於治療方法以及如何照顧病人……
總而言之,一句話,生死攸關,說到底,這瘟疫,就算拿到現代來說,除了盡人事之外,也隻能聽天由命,過不過得去,誰也不敢保證。
而岑立夏自己,則搬到了離隔離區最近的地方,一方麵方便照顧病人,另一方麵也是想盡快的找出解決的方法。
而她也已經飛鴿傳書給回到唐國的水盼兒,希望在她那邊,或許會有些什麼有用的消息。
日子就這樣開始了,誰也不敢怠慢。
忙活了幾天,事情還是進展緩慢,岑立夏用了許多藥,但也隻是暫時緩解了疫情,並未消除,幾乎陷入僵持的階段。
許是逼得自己太緊,方方跟一些大夫討論過之後,站起身的刹那,岑立夏不由感覺有些暈眩,明白這樣的焦急,對瘟疫的解決,沒有絲毫的幫助,是以,她迫著自己放鬆下來。
用過晚飯,洗了這幾日以來最舒服的一個熱水澡,可能真的是太累了,泡在那溫熱的水波裏,岑立夏竟不由的睡了過去。等醒來的時候,水早已經涼了,再望望天色,瞧著已經是子夜時分了。
將自己收拾了一番之後,一時之間,也再睡不著,岑立夏索性起身,從屋子裏出來轉轉。
九月初的天氣,夜裏已經十分的寒涼了。岑立夏一邊走著,一邊不由裹了裹身上的衣衫。天邊一彎冷月,斜斜掛在半空之中,孤寂而淒清,暈著一圈黯淡的光影。
繞過頹敗了的荼蘼架,岑立夏腳步不由一頓。隻見不遠之處,一方矮竹下,一道天青色的秀拔身影,就那麼站在那兒,遙遙望住她。
看到他的刹那,岑立夏不知道心中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男人卻已緩步向她迎了過來。
“赫連爍……”
定了定心神,岑立夏開口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有些擔心你,所以忍不住過來看看……”
男人嗓音很輕,仿佛與這無邊的夜色,融在了一起,順著呼吸,化進人的肺腑裏一般。
岑立夏一時卻不知該說什麼。
空氣裏有微微的沉默。
“夏兒,你這幾天,過的還好嗎?”
望住麵前單薄的身影,不過數日,她卻比之前分別的時候,又瘦了一圈,此刻的她,穿著一襲藕荷色的家居衣裙,梳洗過還半濕潤的頭發搭在肩上,垂在臉龐邊,襯得臉隻有巴掌大,象牙白的皮膚晶瑩光潔,在溶溶月光之下,仿若透明一般。
赫連爍不由的伸出手去,似乎忍不住想要去觸碰她。
岑立夏本能的就往後退了一步。
這樣明顯的一個拒絕的動作,隻叫赫連爍伸出去的手勢,堪堪懸在半空之中,如同形成一個蒼涼的手勢。
男人深邃的眸子,也終究掩不住的一傷。
岑立夏心中一時有些尷尬與不忍。
“我挺好的,你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