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什麼說走就走,說出現在我麵前,就出現在我麵前?你到底想幹什麼?”
為什麼在每次她都以為可以放下他,過平靜生活的時候,他都要陰魂不散的再一次出現在她的麵前,令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偽裝,都在見到他的一刹那,不堪一擊,變成一個絕大的笑話。
聲聲質問,衝入赫連煊的鼓膜裏,他卻連回頭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對不起……”
男人嗓音嘶啞,如這割在臉上生疼的粗糲秋風一般,“岑立夏,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沒有想過要再出現在你的麵前……”
他真的隻是想遠遠的看著她,知道她好,就可以了。隻是……
“隻是,方才情勢危急,我不得不救你……”
聽他說到“救你”兩個字,岑立夏不由唇角彎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這麼說,我還應該多謝你救了我的性命嗎?……”
女子語聲驀地一厲,“赫連煊,你知不知道,我寧肯你沒有救我……”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剜在男人的心頭。
赫連煊緩緩轉過身來。
“就算要死的話,死的人也應該是我……”
男人嗓音平靜,如一灘死水。
岑立夏望住他。這還是自她離開北昌國之後,第一次與他重逢。不過數月,他似乎又清減了不少,襯得那原本就高聳的一對顴骨,越發如刀鋒一般。
心,在這一刹那,輕微抽搐了一下。
為了掩住這不受控製的情緒,岑立夏撇開眼眸,不再多看對麵的男人一眼,嗓音亦越發的冷:
“但你現在卻好端端的站在這兒……”
她真的這麼想他死嗎?她真的恨他到再也不願多看他一眼的地步嗎?
赫連煊不由自嘲一笑。他究竟在期待些什麼啊?難道他還以為,在他對司徒銳做出了那樣的事情之後,麵前這個女子還能夠當做什麼也沒有發生的原諒他嗎?
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是呀……”
男人涼薄的唇角,掛住一抹淺笑,淡的仿若天邊的一片雲,“我也覺得我該死……”
那一個“死”字,被他咬的這樣稀鬆平常,如同已想過這件事千遍萬遍了一般。
這原本不正是她想要的嗎?但這一刹那,岑立夏聽著他這樣的菲薄自己,卻隻覺如此的刺耳。
“赫連煊……”
逼盡瞳底的澀意,岑立夏仍舊沒有望向那個男人,隻令自己出口的一把嗓音,聽來如此的冷酷而無情,“我不關心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也不關心你是如何從北昌國的地牢裏逃出來的,更不關心你是死是活……我隻求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麵前,我隻求你這一件事……”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很殘忍,也很懦弱,但是,她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她真的不知該如何麵對他……即便她不斷的提醒自己,他是殺害司徒銳的凶手,她也無法對他痛下殺手……她殺不了他,同時,她亦無法原諒他,痛苦由此產生……
除了逃避,除了讓他消失在她的麵前,除了假裝他不存在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從女子微啟的唇瓣裏咬出的每一個字眼,隨著凜冽的山風,一筆一畫的吹進赫連煊的耳畔,他望著她,望著她因為他而如此的痛苦,隻覺心如刀絞。
她所遭遇的這一切不幸,都是由他造成的。他都做了些什麼啊,讓她這般的難受……
如果知道事情會演變到今日這一步,當初即便知道她還活在這個世上,他亦不會去找她的……
如果他沒有那麼執著,如今這一切,是不是會有什麼不同呢?
造成今日的局麵,他做的那些事情,到底是對,還是不對呢?
如果將真相,告訴她,她是否會好過一點呢?她又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心底猝然一跳,幾乎躍出喉嚨,赫連煊忙自死死壓了下去。不,這樣的念頭,太過危險。他不能功虧一簣。
“對不起……”
男人啞聲吐出這三個字來。
如今,他能說出來的恐怕也惟有這蒼白無力的一句道歉了。
斂住瞳底的淒苦,最後望了一眼麵前的女子,赫連煊不敢再停留下去,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