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君若揚路塵 第334章(2 / 3)

“可是……”

唐芷菁還想說什麼,卻被赫連爍擺了擺手,阻住了,“菁兒,別再說了……”

“赫連爍,你放心……”

岑立夏不由開口,“我一定會想到辦法救你的……”

這一番話,她說的很慢,卻異常的堅定。

他是為著救她,才陷入這樣的境地,所以,無論如何,無論要付出怎麼的代價,她都不會讓他死的。

赫連爍卻在這一刹,垂了眼眸。

“即便你能夠救得了我的性命,又如何?”

男人嗓音極輕,仿若自言自語。

“夏兒,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我……”

抬眸,赫連爍突然開口道。

岑立夏不知為何,心中一動。

“你說……”

男人定定的凝視住她。許久,方才出聲:

“如果你真的將我救活了,接下來,你是不是就要離開我了呢?……”

語聲漸低,到最後,幾不可聞。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叫岑立夏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其實,答案是“是”,這一場瘟疫,在意料之外,麵前男人染上惡疾這件事,更是意外之中的意外,若沒有這件事情,她或者現在已經到了南平國……而且,她也確實打算,等瘟疫結束之後,她就繼續上路。

她確實不曾有一刻想過,要留在西秦國,更甚或是留在赫連爍的身邊。

她不想騙他。可是,眼下,這樣的情況,她卻不知道怎樣開口,才能將麵前這個男人的傷害,降到最低。

赫連爍卻仿佛能夠看穿她的一切欲言又止,蒼白的唇瓣,不由抿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早該知道你的答案……可笑我竟然還抱著一線希望,希望會有什麼不同,希望你或者會留在我的身邊……我真是癡心妄想……”

這般的妄自菲薄,落在岑立夏的耳畔,卻隻叫她更加的內疚。

“赫連爍……”

岑立夏不由喚道,隻是,千言萬語的解釋或者安慰,卻兀自堵在喉嚨深處,講不出聲,開不了口。因為她太清楚,無論她對麵前這個男人說些什麼,要走的終究還是要走,既然如此,又何須說那些不會改變這個事實的蒼白語言呢?

可是,被她喚著的那個男人,卻不給她出聲的機會,喃喃自語一般低聲開口:

“岑立夏,你又知不知道,如果沒有你,如果你要離開我,那麼,我活在這個世上,又或者死去,又有什麼分別呢?……”

男人語意平平,那從那菲薄的唇瓣裏,吐出來的每一個字眼,卻如此的決絕,非生即死、全無轉圜的餘地。

岑立夏隻覺心頭重重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墜著一般,說不出來的滋味。或者相較於對男人這般一往情深的感動,她似乎更多感受的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將一己生死,寄托在她的身上,這樣厚重而濃烈的情愫,她負擔不起。

“赫連爍,你不要這樣……”

岑立夏試圖勸他,男人卻在她繼續下去之前,打斷了她的話頭:

“夏兒,我知道,這樣說,可能很自私……但是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想要你留在我的身邊……”

眸中情深,深如幽海,赫連爍就這樣定定的凝於對麵的女子身上,像是要將她烙進他的瞳底一般。

岑立夏卻近乎有些不知所措的垂了眼簾,避開了他灼灼的視線。

眉目瀲灩,赫連爍亦隨之移開了目光,一雙料峭的桃花眼,這一刻,卻是幽幽望向窗外,瞳底神色,晦暗明滅,一時也看不清什麼情緒。惟有一把病中沙啞的嗓音,低聲緩緩傾訴:

“這一場瘟疫,我能不能夠熬過去,誰也說不定……夏兒,你真的這麼殘忍,一點希望,都不願給我嗎?……”

從男人口中漾出的最後一句話,極輕極淡,如同浮在半空中的粒粒微塵一般,找不到著力之處,飄飄揚揚的蕩進岑立夏耳畔,卻仿若變作千斤重,狠狠砸落她的心頭。

她不由下意識的望向說這話的男子。

從她的角度,隻能看到他的側臉,消瘦的容顏,浮著蒼白之色,高聳的顴骨上,卻又溢開絲絲不正常的潮紅,瘟疫的折磨,令男人昔日的意氣風發,全變作如今的憔悴。

叫人瞧著,心裏都不由的一傷。

此時此刻,赫連爍就這樣靜靜的將視線凝於她的身上。那一雙浸了水般的黑瞳,這一刹那,淬滿的卻惟有無盡的乞求、期待與絕望。

萬千情緒,仿佛都隻存在於他望向她的這一眼之中。

仿佛他的生與死,都隻在她的一念之間,一句話,一個字,都足以令他萬劫不複,或者重獲新生。

岑立夏想要逃離。她不想違背自己的心意,可是,她亦不知道,該如何拒絕這一刻的男人。

唐芷菁卻不容她拒絕。

“誰說她會離開的?……”

說這話的女子,一雙纖長白皙的玉手,瞬時覆上了岑立夏的手背,瞧來如同兩個人親熱的挽手一般:

“岑立夏,你快告訴阿爍,你不會離開他的,對不對?……”

握在她手上的纖纖玉手,在這一刹那,突然一點一點的加重力度,那樣不斷收緊的微涼指尖,竟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了一般。

唐芷菁斬釘截鐵的嗓音,就在這個時候,悠悠響徹,說的是:

“而且,你很快就會嫁給阿爍,對不對?”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岑立夏驀地望向身畔的女子。

而唐芷菁也正靜靜的望住她。

四目相對,岑立夏能夠清晰的看到,此時此刻,自己倒映在她瞳孔中的倉皇與無措,但對麵的女子,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瞳,淬滿的卻惟有一腔勢在必行的決絕,純粹到叫人不安。

岑立夏心中不由一沉。定了定思緒,她也已有決斷。

半靠在床頭的男子,卻灼灼望住她,“夏兒,是真的嗎?你真的願意與我成親嗎?……”

問出這番話的赫連爍,是如此的小心翼翼,連大一點的聲音,仿佛都不敢出,唯恐會驚擾到這一場太過美好的夢境一般。

與其說是詢問,更像是乞求。乞求她的憐憫,乞求她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