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後悔早就後悔了,卓晏北會將這個東西放心的留在她這裏,不就是對她全然的信任?如果他不信任她,也不會將這東西留下。
所以蘇好,你更要相信自己,無論走到何種地步,你的初衷始終都沒有變過。
慢慢的打開被血染紅的紙袋,從那張紙袋裏掉出來一張紙。
她先是愣了一下,拿起那張紙在燈光下仔細看了半天,才看懂這竟然是丹尼斯家族地下埋藏在山中的巨型炸彈引爆裝置的藏匿位置圖,她也是這幾天才知道原來他們家族下麵還藏有這樣一個能炸毀半個紐約的恐怖的東西。
這就是丹尼斯.赫留給她的東西?
他放棄了這一切……
仿佛看見這紙背後還有些什麼字,她下意識的將紙張翻轉過來,卻是當場愣住。
這張紙已經有些陳舊,但上麵被她親手寫下的“赫”字卻依舊清晰。
下麵是幾排丹尼斯.赫當初剛開始練習寫自己的中文名字時重複寫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在畫圖,那時候他嘴上不屑,寫的時候卻格外的認真。
這張她當初無意中扯下來的白紙,在上邊寫下他的名字,逼著他去學的時候,根本沒想到這張紙竟然被他保留到現在。
看著那上邊的“赫”字,時空仿佛回到了丹尼斯.赫十九歲那一年,在滿地的薔薇花中,蘇好穿著雪白的紗裙在其中穿梭,然後她看見那個靠坐在牆邊的男孩子,他有著一雙湛藍的眼眸,是寶石的眼色……
一下子就想起婚禮的那一天,丹尼斯麵無表情的對她說:“我誤會的不僅僅是薔薇,還有我自己,你從來都沒有對我有過一絲一毫的動搖,當初做為臥底接近我,你始終都保持著高度的冷靜,一點都沒有沉淪過,是嗎?”
那死後蘇好的答案是:“對!”
然後她看見丹尼斯.赫笑了,他那時候很認真的看了看她身上的婚紗,盯著她的臉輕聲說:“Sue,你今天真的很美。”
她一直以為他們不讓她一個人去接觸這件婚紗的原因,是很可能他們在婚紗上安裝了炸彈,要借著她去傷害所有會靠近她的人。
可她真的沒想到,一直那麼那麼偏執的丹尼斯.赫,竟然會有放手的一天,竟然會選擇用這樣的方式去成全她。
他親手安排了丹尼斯家族的滅亡,成全了她當初走進這裏時的初衷與任務。
他親手設計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戲碼,最終卻讓她在地下通道中帶著迷路了的卓晏北找到出口,親手將她送還到了卓晏北的身邊,成全了她的愛情他們的至死不渝。
當一個人徹底放棄了他的執著時,他就代表他已經心如死灰。
他對她死心了,卻偏偏還給了她一個成全。
蘇好從來都沒有想過是這樣的結果。
她愕然的看著自己手中的那張紙,曾經的所有憎恨都隨著這樣的一張寫滿了看不見的成全二字的白紙而漸漸消散。
蘇好閉上眼,坐回到病床邊,她終於明白卓晏北為什麼會對她說那些話。
他不想失去那個始終堅持初衷的蘇好。
他不想看見她因為心軟而去同情一個殺人如麻被世人所憎惡的殺手。
如果拋卻一個大的世界,隻去考慮他們的小世界的話,蘇好是心痛的,她不知道丹尼斯.赫是不是真的被她親手毀了,她不知道丹尼斯家族走向滅亡的命運究竟是否和她有著莫大的聯係,可隻考慮個人情感的話,她的確是在難過。
可是想到那些被丹尼斯家族殘害過的人,想到丹尼斯家族這百年來在西方國家所做下的太多十惡不赦的罪行,想到那些在她麵前活活被折磨死的新娘,想到丹尼斯.赫將被當做槍靶的傭人榜在射擊場上,麵無表情的向他們開槍的時候。
蘇好知道,拋卻這個自私的小世界裏的情感的話,她並沒有做錯。
她看著手裏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鼻間發酸。
對不起,丹尼斯,我們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
我們的相遇是錯誤的時間遇見錯誤的人,但我知道,無論如何,我欠你一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