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穀中,神聖的殿堂內立著兩排站得筆直的人,他們身穿白色長袍,長袍上繡著清晰可見的鈴蘭花紋,神秘又美麗——那是鈴蘭妖族的象征。
殿堂兩邊站著的十餘名族人,他們經曆過一萬年前的滅族之戰,身上都有被地獄之火吞噬過的血痕,或深或淺。這些血痕在每月的月圓之夜便發出灼熱的紅光,如同複活的地獄之火在燃燒,這種折磨曾讓他們痛不欲生。
從血戰中存活下來的長老不忍看到他們如此痛苦,於是犧牲了自我,用盡畢生修為去治療他們的傷痕。在那之後,每月的灼痛感減輕了很多,但地獄之火的威力過於強大,他們至今仍然無法完全痊愈。
族人的妖力逐漸被這血痕削弱,戰後五千年,族人之中誕生了一個新的生命,但這個生命身上竟也擺脫不掉地獄之火的火舌。在所有人將要失去希望之時,繼承了長老之位成為族長的十明航,他的妻子懷上了。
曆經漫長的十月懷胎,所有人憂心忡忡等待了一個晚上,在破曉之際,她呱呱墜地,響亮的哭聲在穀中回蕩。穀裏十裏鈴蘭一夜忽的拔地而起,破冰而開,開得甚是明豔燦爛。十二月的寒風吹過,滿穀飄香。
眾人看到了溫暖灼熱的希望之光從萬丈峭壁之上投了下來,深穀裏冰雪逐漸消融,萬物開始複蘇,如同迎接春天之勢。
那一刻,鈴蘭妖族的星辰重返了星軌之上。
十明航在眾人強忍淚水的目光下接過被暖襖包裹著的初生嬰兒,隻聽幫忙接生的族人發出顫抖的聲音,對他說:“是個女孩……身上沒有地獄之火的痕跡!”
眾人沸騰了,紛紛圍了上來,看著這個新生的奇跡,不禁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十明航抱著她的雙手微微顫抖,眼角滑落溫熱的水珠,滴落在她的臉上。她停住了啼哭,大大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動著,看著眼前的男子,她忽然笑了起來,笑得幹淨透徹,像是被那份巨大的喜悅所感染。
“那,給你起名‘君影’吧,代表了我們一族的名字,可好啊?”
她再次彎起了嘴角,似乎對這名字歡喜得很。
——序
殿堂中央跪著兩個瘦小的身影,他們是鈴蘭妖族數千年來僅有的年輕血液。在眾多祖先的靈位前,少女安靜地跪著,墨發及腰,眉目清秀,不施粉黛的臉蛋如同初開的花蕾般紅潤稚嫩。她頭戴花環,環上是一串串綻放得甚是燦爛的白色鈴蘭花,如若細聞,可嗅到空氣中飄蕩著陣陣鈴蘭清香。
她身旁的少年腰杆筆直,腰側係有細劍,直視前方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份堅定。
“淩淵、君影,你們現今修為尚淺,此番出穀不知會有多少險境,一切都要小心為上。”
十明航抬頭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靈位,眼裏浮起隱藏不住的哀傷,法杖在他手中輕輕顫抖著,似乎數千年前的血戰曆曆在目。
半響,他回過神,眼裏的哀傷也被掩了下去,平靜地接過淩淵父親手中的托盤,轉過身對眼前跪在軟墊上的兩人說道:“這杯鈴蘭花的甘露,乃是族人們昨晚一整夜為你們祈禱祝願而來的。喝下它,在你們性命攸關之時,族人祝願的力量或許能救你們一命。”
“君影此番出穀定會努力修行的,請爹娘和族人們放心。”
十君影伸出一雙白皙的小手捧住瓷杯,抬起稚氣未脫的臉,在眾人麵前坦然起誓,並將甘露一飲而盡。靈台上的燭光落在她的眼瞳裏,熠熠生輝。
少年看著她的臉龐不禁欣慰一笑,接下瓷杯起誓:“我淩淵,無論今後會遇到怎樣的險境,即便是粉身碎骨,也定會保護好君影少主的。”
“師兄你說什麼傻話?叫什麼少主?說什麼粉身碎骨?我們隻是出穀修行,又不是出去送死!”
君影聽完他的誓言相當的不滿,忍不住扭頭細聲責罵身旁的淩淵。
雖然她爹爹現在是族長,但也是她和淩淵的師父,論輩分來說,淩淵可是她的師兄,所以平時她都不允許他叫她少主。
淩淵摸了摸她的頭,笑而不語,昂首喝下了甘露。
“君影,不可兒戲!出穀之後要乖乖聽淩淵的話,禁止魯莽行事。”
要讓君影知道出穀不是一件鬧著玩的事,十明航不得不擺出嚴肅的神情。
“我知道了。”
君影瞬間收起剛才的不滿,乖乖應是。
殿內的眾人看著尚且年幼的她,不禁露出擔憂的神情。聽完淩淵的起誓,又紛紛將希望的目光投落在淩淵身上。感受到了眾人的期盼,淩淵隻是默默握緊了腰中的劍柄。
師父之所以如此著急讓他們提前出穀,是因為穀中的結界已經在逐漸衰弱,在結界之力消耗殆盡之前,他必須帶君影出穀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