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愈發大。我去買了把雨傘,決定徒步回家。
整個城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停車場,主幹道上被堵住的汽車無望地忽閃著車燈,一眼望不到盡頭,倒成就了一片無奈的夜景。
雪已經到了沒過腳背的高度,小時候在老家也遇到過一場大雪,雪沒過膝蓋,我在外婆院子裏踩雪,一腳下去咯吱咯吱響,玩累了就靠在那棵柿子樹上,也不覺得冷,仰著頭等待被風卷起的殘雪落在臉上,星星點點的涼,很清爽。
我在道邊走著,想仔細再去聽聽踩雪的聲音,卻發現無法捕捉到,那種細微的聲音被路上汽車煩躁的鳴笛聲掩蓋,根本聽不到。
安安走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是不是要去蜜月旅行了?
老周還沒來得及回答,安安就昏迷了過去,再也沒有醒。
我其實跟這個女孩一點都不熟悉,隻不過小時候打過幾次交道罷了,隻不過知道她是老周的鄰居罷了,但是看著那麼年輕的生命隕落,熟悉不熟悉已經不重要,唯剩憐惜。
火車站到華睿陽的家很遠,要橫穿過大半個城市,一路上我並不覺得冷,腦門上反而走出了汗,心裏有些興奮,好像是在做一件意義非常的壯舉。一個人走著,腦子裏天馬行空想著很多事情。
不過是從盛夏到深冬的距離,我生活的世界已經翻天覆地,走近的,離開的,失而複得,得而複失。
我一直很痛恨欺騙和謊言,但是比起揭穿之後受到的傷害,我倒更願意活在謊言中。可惜,大概因為不真實,所以總會有百密一疏的時候,一旦無法繼續掩蓋,誰都受傷害。
路旁商廈外壁上裝飾著秦衛的巨幅海報,我走過時不注意到都難,隻不過,我沒有駐足,邊走邊看,想著他已經成為比當年更有味道的男人,比起同我在一起時候的青澀,如今成熟內斂的他,人氣反而更高。
不管我與他之間有過多少回憶,又有過多少難堪,我真的很感激他能去參加安安的婚禮,而且沒有提什麼過分的要求,也沒有戲謔我與他之間的事情,甚至沒有多提我們的糾纏不清,倒有幾分公事公辦的樣子。
時間一久,沒有誰放不下,他也不過是凡人,總會有疲乏的時候。就算疲乏,我也希望他不要早早倦怠,我找來秦衛,其實也想告訴他,比起安安,我們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來享受生命的給予,都活得坦然自在些吧。
主幹道轉角之後,便看不到秦衛的海報了。
路過某個大學,看到一群年輕人聚集在操場上,學校好像特意開了足球場的照明燈,燈光下漫天飛舞的雪花很美,倒是個有情調的學校。那群孩子嬉笑著打雪仗,堆雪人,隔著老遠就能聽見女孩子們清亮的笑聲。我看看道路上的標識,這裏離我跟華睿陽吃燒烤的地方不遠,不知道那裏拆除之後又重建起了什麼。
那時候我們彼此還劍拔弩張,不過華睿陽那個大蒜味的吻還真是叫我印象深刻,那時怎麼可能想到他會是楷楷的親生父親,更不會想到我父親同華家還有頗深的緣分。
這些天沒有回家,不知道楷楷有沒有想我。
楷楷來年就四歲了,小夥子又會長高一大截吧,自從住到華睿陽家,小家夥開朗不少,成天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儼然是個小少爺模樣,尤其是在小悅麵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小模樣,可別長成禍害人世的富二代,也不指望太好,成華睿陽那樣也行。
不過性格要比華睿陽好些。
我腦補著楷楷長大的模樣,有點忍不住笑,笑過之後又有些感歎,抱著試試的想法給劉媛撥過去電話,隻是試試,沒指望她能接。
不指望的時候反而有戲,電話信號不太好,刺刺啦啦了好一會才聽得清聲音,我問著:“是劉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