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段(1 / 3)

搖籃裏爬出來,光溜溜地匍匐在攤開的賬本上,豆芽般的小手指指著賬本上的數字和字母,口齒不清、一絲不苟地閱讀著(口齒不清的原因是……他英語沒學好= =)。黑媽媽嘴巴本來撅得像上弦月,目睹了這一奇觀後,嘴巴張成了滿月。

三歲時,斯科特擺弄著比手掌還大的紙牌撒著嬌求傑拉爾德陪他玩一局。一時大意的傑拉爾德居然輸給了這個偶爾還會尿床的小家夥。

四歲時他不知從哪裏翻出了傑拉爾德的獵槍,還裝上了子彈,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卸了下來,猶豫了半晌,又猶豫了半天,他終於把子彈再次裝回去,勉強抬起手臂,將獵槍靠在桌子上瞄準,扣動扳機,射中了十碼外一個碟子,造成了空前但不一定絕後的驚悚和混亂。

無論遇到多麼棘手的難題脊背都不會彎一下的埃倫暈倒在黑媽媽懷裏,黑媽媽聲嘶力竭語無倫次地呼喊,爬樹時掉下來站起來接著爬的斯佳麗放聲大哭,傑拉爾德手中的威士忌酒瓶裂變為不規則的形狀……

事後家人達成了自認為永遠不會被推翻的、比牛頓三大定律還牢靠的共識——斯科特這小子,比他姐姐更讓人操心!

其實,斯科特開了一槍之後,小聲嘟囔了一句任何人都沒聽見、任何人若聽見了後果將不堪設想的話:“十九世紀美國南方產的槍,質量不怎麼樣啊。”

一家人驚恐萬分地等待著斯科特長大。

有時黑媽媽會想,這個漂亮的像波斯貓的孩子,到底是魔鬼的惡作劇,還是天使的贈與?這麼小就搞得塔拉烏煙瘴氣,如果長大了……打住,上帝會保佑奧哈拉家的。

一家人惴惴不安地等待著斯科特長大。

說實話,撇開這些驚悚的、匪夷所思的、讓人頭大的意外事件,傑拉爾德、埃倫和黑媽媽都曾為斯科特的出生感謝上帝。

斯科特很小就顯示出與生俱來的精明頭腦和商業天賦。在傑拉爾德剛移民(其實是逃到)美國的南方的時候,生意人身上還打著身份低下的烙印,但如今的時代,卻完全不用擔心了。

六歲,斯科特開始幫埃倫記帳。那時,埃倫生下的三個男孩接連長眠在塔拉的紅土地下,他以好玩為借口,不動聲色地接過壓在埃倫溜肩上的一部分重擔。八歲的斯佳麗剛剛開始頭痛穿什麼款式的裙子和鞋子,斯科特已然在操心棉花的收成、房屋等修整、添置家具和黑奴。

“該死的,電燈還要十幾年才能發明出來……”斯科特揉揉眼,吹滅蠟燭,伸了一個慵懶至極的懶腰,本打算靠在沙發上小憩一會兒,沒想到緊貼著沙發的曲線,與修普諾斯約會去了。

當忙完了一天家務的疲憊埃倫端著燭台走進賬房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幕:男孩蜷縮在寬大的沙發上,像一隻熟睡的懶貓。柔軟如塔夫綢的黑發披散在鼻梁上,桃子般的臉蛋埋在沙發裏。紅木桌子上,一本比男孩寬大很多的賬本攤開著,整齊清晰的字母如同站隊的士兵。賬本旁的蠟燭隻剩下四分之一英寸,蠟淚在燭台上堆得層層疊疊。

“吃飯了,寶貝。”埃倫在斯科特沒買進沙發的那部分臉上留下一個潮濕鹹熱的吻,聲音比天鵝絨窗簾還要輕柔,“先吃點東西再睡,親愛的。”

“媽媽你怕我餓嗎?”斯科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抓起托盤上的蘋果餡餅咬了一大口咽下去,然後閉上眼接著睡。

十歲那年,乖巧、聽話、懂事的斯科特哭著鬧著,把塔拉搞得雞犬不寧,終於迫使傑拉爾德讓步,同意斯科特跟著阿希禮遊覽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