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媽媽嘟嘟嚷嚷很是不滿,她大聲呼喊著:“喂!你這個偷懶的黑鬼!我說的是你!讓你去給斯科特少爺備馬!呆站著幹什麼!快點,否則讓奧哈拉先生把你賣到……”
斯科特聳聳肩,歎了一口氣。然後他轉向目光炯炯的喬納斯,柔聲說:“我知道一個北方人在南方會受多大的苦,這幾年辛苦你了。”喬納斯連連搖頭:“不,奧哈拉先生和奧哈拉太太沒有虧待我。”
“我指的不是這個,”斯科特打斷他,“而是南方人對待‘外人’的那種冷淡、冷漠的彬彬有禮,讓‘外人’永遠也沒有辦法融入這個社會,永遠也不會有歸屬感。”他深綠的、不摻雜色的眼睛如同一汪四月的湖水,沒有憐憫,卻溢滿了深深的理解和安慰。
喬納斯覺得喉嚨哽住了,當自己無法組織語言表達出來的情感被另一個人一語道破的時候,他一口氣把苦水全倒了出來:“你可能覺得我是個不知好歹的人,斯科特少爺,老爺和太太對我這麼優待……但我真的……如果不是在我的家鄉呆不下去……周圍的人,黑人,白人,在他們眼裏,我不過是一台機器,給他們幹活的機器,定時加點油,誰也不會跟我多說一句,誰也不會多看我一眼。”他抹了抹眼睛,灰黃的麵孔漲的通紅,“隻有斯科特少爺你,有你在,我才覺得自己應該還是個人……”
斯科特急忙打斷他:“好了好了。喬納斯,你還沒有娶妻,這可不大好。哎,如果卡爾弗特家的家庭教師沒有晉升為女主人的話,我倒有心給你們做媒。”
喬納斯苦笑著說:“對此我已經不抱幻想了。”斯科特突然扯動嘴角,露出一個邪邪的微笑,小聲說:“男人啊,這些年你是怎麼熬過來的?”喬納斯一愣,會意地笑著說:“想不到少爺小小年紀就如此經驗豐富了。”
第六章
經驗豐富?不,喬納斯,你不能這麼認為。可憐的斯科特因為嫌棄白種女孩多毛黑種女孩太黑(絕對沒有種族歧^視之嫌,僅就事論事),一直到14歲還是個處的呢。
他知道白種人的欲^望比中國人要強,不過斯科特才十四歲,並沒有甚可地體會到這種差異。
斯科特告別了戀戀不舍的監工,跨上馬匹一路絕塵而去。黑媽媽扯開的大嗓門順著風追著他不放:“斯科特少爺!別學奧哈拉先生那樣騎馬跳過圍欄!”
斯科特嶄新的灰色絨麵呢禮服在四月的和風裏扭擺,亞麻皺邊的襯衫簌簌作響。田野上彌漫著令人陶醉的氣息。陽光溫暖而柔和,佐治亞明媚的春光在他眼前展現。好久好久,都沒有看到這樣溫暖寧靜的春天了。
大路旁一叢叢黑莓已一片嫩綠,綠的像姐弟倆的眼睛,把冬天雨水衝洗下來的紅土溝壑都掩蓋起來了。金櫻子花蔓延到裸^露的花崗岩上,周圍是淡紫色的野紫羅蘭。河岸高處林木蔥蘢的小山上,山茱萸開滿了晶瑩耀眼的白花,仿佛殘雪還在萬綠叢中戀戀不舍。開花的山楂樹正迎風怒放,一串串嫩白變為粉紅。在樹下閃耀著光斑的枯鬆枝間,野忍冬織成了一張深紅色、桔紅色和玫瑰的斑斕地毯。微風裏摻和著新灌木和野花的淡淡清香,整個世界都是秀色可餐了。
斯科特覺得肚子有些餓,他萬分期待著韋爾克斯家的燒烤和燉菜,並為自己是男人而再次感謝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