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手擰開時,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她耳畔無限放大,徐風瀾把盛滿了溫水的馬克杯放置在床頭櫃上,隨後柔軟的床墊向下一沉,戈苒就被他掰了起來。「吃藥了。」

戈苒乖乖地就著他的手吞下兩顆白色的小藥丸,和著溫水嚥下去。「我沒事的,睡一覺就好了。」

「哎。」徐風瀾話到嘴邊都噎了下去,幫她調高了些溫度,轉身出去。「小苒,你不能總把自己困在陰影中。」

他的擔憂,戈苒很明白,她也曾對自己這麼說過。

曾幾何時,戈苒以為自己會永遠擺脫這個陰影了,最終卻終止了心理治療。家人不敢追問原因,而戈苒心裡很清楚,那是心理醫生在催眠時試圖將程逡從她記憶裡剝除,試圖讓她相信程逡隻是她瀕死之際臆想出來的救命稻草,戈苒很怕自己會在忘卻傷痛的同時忘卻程逡,所以寧願自己痛苦和害怕,也要死死拽著不放手。

隱約間,戈苒似乎聽到了孟玫的聲音,不過她太睏倦了,抱著枕頭陷入深眠。

夢裡除了漫無止境的血色背景,戈苒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耳邊不斷迴響著車禍當時巨大的碰撞聲音,以及自己無力地呼救,沒有人來救她,在這個夢裡沒有程逡。

當她醒來時,孟玫就在身旁,緊緊地抱著她,二小姐趴在她的肚子上,前爪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肚子,像是在安慰彷徨無措的主人。

「讓人著急的傢夥。」孟玫見她醒了,苦著臉在她肩膀捶了一記。

二小姐呆萌地翻了個身,四仰八叉地露著肚子,後腿踮著床單,一扭一扭地往前蹭,濕漉漉的鼻子拱在戈苒的臉上,伸著粉嫩的舌頭舔去未幹的淚痕。

「我……對不起。」戈苒知道這樣的自己讓人擔憂,可是她自己控製不了內心的恐慌。

孟玫把她抱得更緊一些,揉著她的腦袋,「說什麼對不起啊,我們是好閨蜜的嘛。」

「剛剛程逡打了電話過來。」孟玫不知道戈苒願不願意被程逡知道這事,所以沒有幫她接電話,她把手機塞進戈苒的手裡。

滑開屏幕,一個未接來電和一條未讀短信赫然在目,戈苒垂下眼瞼,鎖屏。

「不回電話?」孟玫疑惑地問了一句,起碼程逡能打電話過來,應該是關心戈苒的吧,怎麼反倒是戈苒不願聯繫了呢?

「我這個狀態麵對不了他。」戈苒往孟玫懷裡縮了縮,手指輕輕地劃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屏幕。

程逡嗬護病人,但從他最初對戈苒的態度來說,他是不願和病人有深入的接觸的。戈苒潛意識裡不想讓程逡知道自己有PTSD,儘管這並不屬於他的專業範疇,她怕好不容易才有的進展功虧一簣。

「過去的事呢,已經過去了,人要往前看才能看到美好和光明。」孟玫摟著戈苒的脖子,笑嘻嘻地說道,「走走走,本小姐帶你去找樂子。」

夕陽餘暉下,禦河水岸的小廣場已經聚了黑壓壓的一圈大媽,四周的喇叭中音樂聲響起,在最炫民族風的旋律中,大媽們扭動著身姿。

誰能想到孟玫口中的找樂子就是跟大媽們一起跳廣場舞,戈苒牽著二小姐愣在原地,隨後被孟玫一起拖進了人群,看她輕車熟路的架勢,想來不是第一次了。

「我心情不好,我媽就拖我來跳廣場舞。」孟玫的母上是廣場舞的狂熱愛好者,每天丟下飯碗就要來跳一兩個鐘頭,孟玫平時少不了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