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這麼空閑?您去廚房幹嗎?偷吃?您去雞舍幹嗎?偷雞?您去書房……自然是正常的,可是也不應該偷聽我的小曲兒啊。萬一鄙人一個興奮,走調走得過高,聽得您岔了氣怎辦?我拿命去陪啊?
想到他當時笑著說:“難怪你家班主不讓你演旦角而讓你演武生,要是扮了旦角,你這花腔要真耍出來,想必當場得暈許多人了。”
宮主大人,您可知道,那一刻小人的牙哪,真是癢癢的啊!
拜托!練無間道、練來無影去無蹤神功、練龜息大法,您自個兒一邊練去好不?幹嘛拿我來實驗進境成效?
不過……
……這次好像是某挑釁周妍在前,所以也更加不敢有語。
我六十度俯角看印在雪上的那隻青蛙的鼻孔,隻用餘光見到他骨節分明的大手在把玩那隻東珠綴尾的金簪。
玩了一會兒,也不見他手抬,簪子卻憑空不見了。
接著就聽到身後有些悶的篤的一聲輕響。
對著周妍,我完全是可以毫不理會、談笑自若。可對著這位麵具發燒友,我隻能以不動應萬動,所以又怎敢回頭去看?但是卻清楚地感覺得到,那簪子,是齊根沒入了回廊的柱子上了。
真……見鬼的浪費,還要耗費人力資源去挖出來,而且好好一根紅漆柱子就這麼損了,還得重新上漆。
陳叔管賬管得細致,大概又要
歎幾口長氣了,偏偏他又對這宮主極是縱容的。
陳更的聲音在我腦袋上方有力的震動著,笑道:“阿妍,有什麼使喚,用你身邊的下人就是,還是你覺得不夠用?要不要我把整個宮的仆婢都交與你使喚?”
那聲音明明是嘴角翹起才能發出的,可不知為什麼卻聽得我有些寒,不知麵對著陳更的周妍又會有何種體會?
“妾身不敢,妾身知錯了,請宮主恕罪。”周妍似乎怕得很了,聲音有些不穩,還有些想辯解又不敢辯解的欲言又止。
連辯解都不敢啊……當領導當到這個份上,也真是讓人欽佩的了。
陳更也不理她,轉而向我道:“這事小影也有不對,下人就是下人,當初是你自己願意的。就要守著自己的本分。還不給周院賠個禮?”
他剛才一直在看?不知他究竟看了多久。
我趕緊轉身垂頭,語氣盡量地誠摯懇切地道:“小仆適才冒犯了周院大人,還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與小仆一般見識。”
不知她聽我這麼說,會不會有些感動?
幸好她沒看到我對著雪地的臉上的表情。
“好了,這事就這樣吧。”他轉身就走。
啊?宮主大人,這就完了?也太爽快了吧,明擺著是敷衍了事啊。
他停了下來,回頭,從麵具後射過來的視線有些不快。
我趕緊跟了上去。
直到轉過一處廊角,他突然弱不可聞地歎氣。
我不敢問他為何歎氣,隻默默跟著。
過了一會兒,才聽他問:“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點呢?”
那話清清楚楚的,沒有旁人,是在問我吧。
我驚訝地抬起頭來。
我沒說話,他也沒停下,沒再問。
隻有靜寂。
就好像剛才那個問題,隻是從茫茫雪地裏忽然間冒出來似的。很快,又被大雪湮沒無蹤了。
看著他的背,高大寬闊厚實。我也隻到他的肩胛骨。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以前在單位裏,我從不會在領導麵前放肆,也習慣在同事麵前彬彬有禮。
而如今見到地位比我高了不止一級兩級的貴人們,不論是陳總管也
好,歲寒三友也好,三宮六院十七室也好,卻是漸漸恢複了有些傲氣的本質——究其緣故,並不單單是自己到了新環境後的放鬆,更多的是……他那若有若無的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