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麼一說,馮遠新自然要起身謝恩,但她與穆羅雲其實並不相熟,掛過幾日太女太傅的虛銜,卻並沒有真正教過她。對這番說辭自然也是不信的。見皇帝從方才就一直牽著自家兒子的手,倒是有幾分驚訝。

“朕也有好些年沒有到過馮園了,記得當年連母皇都誇過馮家的園子匠心獨運,別有風格,”穆羅雲見有些冷場,幹脆自說自話,朝馮晴笑著道:“第一次見到阿晴,也是在這園中呢。”

話說到這個份上,馮遠新自然知道了她的來意,雖然皇帝對馮晴這樣親親熱熱的狀況讓她感到有些意外,但皇帝對馮晴好,他當然是樂見其成的。忙站了起來,對馮晴道:“既然如此,殿下陪陛下走走吧,草民去叫人準備晚飯。”

馮晴沒想到會在自己家中看到穆羅雲,更沒有想到,她竟會就這樣微服跑出宮來。見穆羅雲一身銀邊的青色衣衫,白玉簪下半散著的長,與京中的貴介女子沒有什麼區別。張了張口,一時卻又有些遲疑。隨她往外走了兩步,到底是停了下來,正色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一身係著家國安危,豈可這般......”

穆羅雲被她嚴肅的話弄得一愣,想起當年他似乎也曾頂撞過自己,正是因為他的一本正經和硬氣,讓她越不喜歡他。

重生後,馮晴似乎轉了性子,與她相處時溫和有禮,除了為了穆芝遙起的那次沖突外,再沒有任何事違背她的意思。即使是為了穆芝遙,他說話也很有分寸。像這樣正經嚴肅的口氣,再也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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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還以為...你再也不願這樣與朕說話了,”見他說了一半就自己停了下來,穆羅雲心中一暖,不但沒有放開他的手,反倒歎息著摸了摸他的臉頰:“你以為你變了,其實骨子裡你還是你...不過,朕真的很高興。”

“陛下......”

“我帶了暗衛,宮裡也都安排好了,”穆羅雲把他兩隻手都攏在自己掌心搓暖了才放開,笑容明朗,眼裡眉間都是滿足:“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不止是為了國家,也是為了你和遙兒。”

微服出宮的事她已經解釋了,馮晴也沒有再多糾纏於這個話題,聽她這樣說,也就點了點頭:“是。”

兩人隨性地在園子裡走了一會兒,穆羅雲下朝的時候已快到正午,處理完政事過來,到馮府的時候已是傍晚,兩人攜手站在園中,遠遠看著也覺得是一雙璧人。

皇帝既是微服而來,自是不想讓人三跪九叩,馮家諸人也沒有張揚,過了一會兒,便有人來請君後和“雲小姐”去花廳用飯。

穆羅雲一直牽著馮晴,轉頭問他花廳怎麼走,一邊笑著替他理了理鬢角散下的絲,笑道:“在家過得開心麼?”

“嗯。”

“我可一點都不開心啊,”穆羅雲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看著他道:“一日不見,如三秋兮,這其中的滋味,朕如今才算是明白。”

馮家幾人都沒有想到穆羅雲竟會微服來府中,原本一家人言笑晏晏的晚飯,氣氛就變得有些說不出的詭異。馮秀的夫郎和兩個側室,更是連麵也沒敢露。

穆羅雲興致卻很高,和他們一起用了飯,還與馮遠新討教了學問,才看向馮晴,笑道:“我還沒有去過你住的院子呢,帶我去瞧瞧吧。”

馮晴點點頭,與父母說了一聲,便為穆羅雲指了個方向。

“這麼多年過去了,朕還記得挺清楚的,”穆羅雲轉頭朝他笑笑,指著院中的石桌石凳道:“朕還記得那時候母皇與你母親在書房議事,朕在這裡跟你家幾個姐姐比畫畫,你小小年紀就非要當評定人,還一點麵子都不給朕,直接就選了你三姐的畫,說是幾幅中最好的。”

從馮家的書房到馮晴的竹喧院要經過一片小花園,這一段都是流觴曲水,竹徑通幽的景致,馮晴在家住了幾日,心境平和,見她微笑著看著自己,仿佛也想起來那時的情景,應聲道:“三姐的丹青之技確是十分出色,當年就連號稱丹青國手的馬尚書也對她贊賞有加,臣的評定並未有所偏頗,難為陛下還記著兒時的這點委屈呢。”

“哈哈,當時是挺委屈的,”穆羅雲朗聲大笑,驚得兩旁竹林裡一陣鳥兒撲騰翅膀飛起的聲音,站定了身,認真地看他:“若是如今再比,朕不一定輸你的幾個姐姐。”

馮晴對她忽如其來的話題和爭強好勝的心思有些不解,卻也一時起了玩心,笑著搖頭:“這些年來陛下專注國事,三姐卻是做了幾年閒人,隻弄些書畫自娛,陛下隻怕依舊贏不了。”

穆羅雲沒有與他爭辯,伸手摘掉了他肩上的一片竹葉,見他在陽光下閃閃亮亮的模樣,忍不住展開手臂擁住他。他們當時比的是畫人像,參照物和評定人都是馮晴,當時她隻覺得這個少年明麗照人,通身的氣派不輸自家的兄弟們。倒是一心想把這個美人畫好的,奈何美人最後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