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不需要脫鞋子就可以進屋子不是嗎?」A接口。
「可是這樣的話,還是可以向裏麵開啊,不脫鞋子的話,照理向外向內都沒差。」
我和A都愣了一下,確實有道理。A「唔」了一聲。
「果然是天氣關係嗎?歐美比較冷,有時會下雪,如果向外麵開的話,雪會堆積在門邊,清掃不便。」
A邊說還邊從沙發上站起來,模擬開門的狀況。
「你看,像這樣往裏開的話,雪從旁邊吹過來時,就不會被門擋住,堆在門口,增加鏟雪的困難。」
「這樣的確有可能,但是東京也下雪啊,不用說東京,北海道的門也多是向外開門,你想說北海道不會下雪嗎?」Q笑著說。
A一副被難倒的樣子,我卻忽然想起來。
「和歐美人習慣穿鞋子進屋這點有關嗎?」
「是的。」Q讚許地看了我一眼。
「穿鞋子進屋的話……這和歐美人沒有高差的玄關也有關對嗎?」
「是的,看來你的小公主已經想到了啊。」Q笑著對A挑釁。
「把門往內開的理由,也是怕會打到什麼東西對嗎?」
「Yes。」
「……我知道了,是腳踏墊。」
我交握著雙手,感覺自己心口有什麼東西點燃起來。
「因為穿鞋子進屋,容易把房子裏麵弄髒,所以歐美人習慣在門外放一塊腳踏墊,讓客人可以撮掉鞋子上的髒汙……啊啊,原來是這樣!如果門向外開的話,就會一直打到腳踏墊,很不方便,因此歐美人才選擇把門做成往裏開。」
「Exactly,你喝到湯底了,恭喜你。」
我看見Q笑得無比溫柔。我還沉浸在喝得湯底的餘韻中,老實說過去所有的海龜湯,對我來說都太難了,幾乎都是在A不斷提醒下,我才找到謎底。那時候我腦子早就已經一團混亂,不要說喜悅,往往隻有種鬆了口氣的虛脫感。
但這是我第一次,享受到靠著自己的力量,把什麼東西解開後的筷感。
「很有趣,對嗎?」我發現Q先生對我眨了眨眼,我忍不住紅著臉猛點頭。
「這哪算什麼海龜湯啊。」A似乎還有所不滿。
Q就搓著手說,「沒人說這樣不可以是海龜湯啊!其實還有很多呢,像是你們知道插頭的兩個鐵片上,為什麼要有兩個孔嗎?」
我愣了一下,還來不及說話,Q閉上眼睛又說。
「還有像是為什麼斑馬線是橫的而非直的,為什麼警車下部總是黑色,卻又不全部塗成黑的。為什麼烤丸子總是三個一串、布丁總是三個一盒,為什麼信封的折口總是要多削兩個角,而不幹脆保持完整的長方形……」
「這些全都是有原因的,而且他們全都發生在我們麵前,光是開門的事情,我們每天都看著門在我們麵前開開關關,但卻很少思考他們為什麼會如此。」
Q張開眼睛,我看見他的雙目閃閃發亮。
「而我認為去思考這些事情背後的原因,就是推理最初的本質和源頭,解謎絕對不是聰明人的專利,也不需要特殊的學曆還是智商,那應該是每一個活在世界上的人,都應該勇敢去做,也樂於去做的一件事。」
「那也得要像你這麼閑才行啊。」
A還是忍不住吐嘈,Q也不反駁,隻是不動聲色地拿走最後一片披薩。
「發現謎題的存在,需要的是日常生活的觀察力。而去推敲謎題可能的解答,需要的是人與生俱來的想像力。在解謎的過程中,即使不斷地失敗,仍然想要追求真相、不肯放棄的那種情緒,則是人永遠不該忘記的童心。」
我還記得那時候Q的聲音,變得完全不符他外形地深邃、溫柔。
「觀察力、想像力還有童心,隻要有這三項,就足以解開世界上所有的謎了。」
我聽著Q的話,想起剛才靈光一閃,推測到鞋子瞬間的那種喜悅之情。雖然隻是個小學生程度的謎,但說真的,經由思考,靠自己找出答案的感覺,真的很棒。
和A交往日久,我在她的影響下,也看了不少推理小說和推理劇,有些推理小說確實很有趣。
但有時候有些故事太過複雜,經常一個案子死六、七個人,光是記起人名就耗盡我的腦漿,我又不像A這麼勤勞,還會拿筆把人物和地圖都記下來。有時候作者甚至還附表格給我,什麼火車時刻表,還是建築物平麵圖之類的。
看A解的津津有味,但對我還有我一些不常動腦的朋友來說,常讓我覺得很累。比起累更大的是挫敗感,那種輸給作者、輸給其他讀者的自卑之情。
像我就經常聽到一些不看推理小說的朋友說:「推理小說?那種東西太難了啦,我討厭動腦。」或是自謙地笑說:「我腦袋不好,小時候數學都考不及格,要我做推理這種事,不如直接翻解答還比較快。」
這讓我想起小時候考試,總有一些小學老師以考倒學生為樂,他們會出一些上課沒有教、課本上也沒有寫的問題,等到學生答錯了,再獰笑著當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