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裏含的那枝煙積了很長的一截煙灰,也沒有掉落下來。她幾乎不敢動,隻能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茶幾上放著她那隻保溫桶,鵝黃色的桶身,上頭還畫著兩隻絨絨的小鴨子,在落地燈橙色的光線下,溫暖如兩隻小絨球。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直起身來,隻是掐熄了煙頭,重新拿了一枝煙,劃火柴點燃。
一點小小的火苗,照著他的臉,幽藍的一晃,又被他吹熄了。
他伸出手去,用食指觸摸那保溫桶外殼上畫的兩隻小鴨子,動作很輕,仿佛那是兩隻真正的小鴨,指尖順著那小絨球的輪廓摸索著,小心翼翼。過了一會兒,也不知想起了什麼來,自顧自微笑。
他笑起來很好看,眼角深斜飛入鬢,唇線抿起,弧度柔和。
她將頭抵在門側,忽然落淚。
他說:“你怎麼又回來了?”
她說:“我沒有等到你。”
其實他一直在那裏,他始終都在那裏,隻要她回頭,她就能夠看見的。
他一直在等她。
過了這麼久之後,她才知道,原來早在那一刻起,她遇見他。
他的字跡飛揚流暢:“佳期,終於等到你回家。”
他說:“我這輩子不可以了。所以,下輩子我一定會等著你,我等著比所有的人都早,早一點遇見你。”
她卻不能說,她其實已經遇見他,在他等著她的時候,她其實已經愛上他。
這麼多年,她花了很漫長很漫長的時光,才學會結束,才學會重新開始愛上一個人。
可是他卻不能在那裏,他卻沒有時間給她。
在最後的時候,他以為她愛的並不是他,所以,他安心的離開。
就這樣,她讓他安心的離開自己。
當我終於愛上你,我卻永遠也不會告訴你,因為怕你覺得來不及,怕你覺得對不起。
怕你會對我內疚,怕你會覺得不安心。
你一直等著我,而我,會用這一生來記得你。
當他的尾指勾住她的尾指,他說:“一百年,不許變。”
他和她約定了一百年,她不會變,她會一直記得,一直記得,一百年。
淚如同小蟹,猙獰的爬過每一寸臉頰。
她會一直記得。
她與他的一百年。
小男孩忍不住,歪著頭看著。過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來,從自己口袋掏出半包紙巾,遞給佳期:“阿姨你別傷心了,我媽媽說,如果你傷心的話,疼愛你的人會更傷心的。所以我每回我摔跤的時候,雖然很疼很疼,可是我從來不哭,因為我怕我一哭,我媽媽會更傷心。”
佳期接過紙巾,流著眼淚,卻努力想要微笑:“謝謝你。”
她一定會照顧好自己,因為如果她傷心,那麼疼愛她的人,會比她更難過。
她一定要過得幸福,不管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都要幸福。
她答應過他,一定要讓自己幸福。
幸福。
《佳期如夢》番外之黑社會
鍾瑞峰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將煙頭彈出車窗外,輕描淡寫的說:“哥,後頭有雷子。”
麥定洛埋頭看報紙,完全無動於衷。那是一部紅色捷達,他早留意到了,跟了有大半個鍾頭,從他們出機場,就不遠不近的跟著。他們上高架,它就上高架,他們超車,它也超車。他們減速,它也減速。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張前誌取下墨鏡,往上頭哈口氣擦得鋥亮,然後舉起來,眯起眼睛看著鏡片反光出捷達的倒影:“他們怎麼就越來越不長進了,看看人家香港皇家警察,還曉得隔半個鍾頭換輛車再跟,他們倒好,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合著怕咱們看不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