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取出飯菜一一擺放妥當,才道,“宗主在前殿。宗主吩咐了,你醒了就先梳洗用飯。”

耶律齊聽著他那絲毫未有起伏的聲調,隻覺大腦震得厲害,隨意揮了揮手道,“我知道了,謝謝你了。”

那人點頭,轉身退出了門外。

耶律齊看了看桌上飯菜,倒不擔心有毒,隻是如今剛醒來,也沒那想要吃飯的心思,便簡單梳洗了走出房門,順著右手邊的遊廊往外走去。

一路上也能遇見不少的門宗弟子,皆都是以黑袍包裹得嚴實,看見四處遊蕩的耶律齊後既不覺驚訝,也不上前打擾,依舊各幹各事。

耶律齊本想找個人問問前殿怎麼走,見總見沒有人搭理自己,便也打消了那想要詢問的念頭,四下隨處走走看看,逐一熟悉了部分地理環境後,終於在一個時辰後,成功的找到了所謂的前殿。

從偏殿繞過拱門出側門,耶律齊剛踏上通往前殿的走廊,隻聽見不大的說話聲從前殿方向傳來。細細聆聽,其中一道聲音竟是公子聿的。

耶律齊也知此時不便出去,便站在走廊靠近前殿偏門處後方靜靜聽著。

隻聽見一陌生聲音道,“宗主,此事萬萬不可!門宗自第一任宗主下來,便有規定,不可參與國政,不涉足朝廷之爭。宗主如今做這決定,豈不是要……”

“要怎麼?”

公子聿開口,唇畔漾著雲淡風輕的笑意,雙眼卻閃爍著暴戾狂傲的光點。

那人倒也不畏公子聿的壓迫,單膝跪地,腰板依舊挺直,抱拳道,“宗主,此事萬萬不可,還望宗主三思啊!”

公子聿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地上那人,半晌後緩緩開口,冷靜的神情下是不容反駁的無形壓力,“本宗主意已定,無需多言,退下。”

站在殿中兩側眾人低頭麵麵相覷,卻無一人敢上前進言。隻有那跪在地上的人,卻淒厲長喊道,“宗主!宗主三思啊!此事萬萬不可,宗主倘若一意孤行,豈不是置門規於無形,隻怕是要將門宗置於萬劫不複之地啊!宗主,懇請宗主三思啊,宗主!”說著,整個人跪倒在地,朝殿上所坐之人不住磕頭。

耶律齊隻聽了個尾部,也不知他們說的究竟是什麼,但見那人磕頭不斷,聲響大到自己站在幾丈開外也能聽得清楚,探頭看出,從自己這個角度雖無法看見公子聿所在,卻正好瞧見磕頭的那人,滿麵是血,顯然用力過大導致磕破了額頭。

公子聿略顯深沉地盯住那人看了一會兒,臉上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若本宗執意一意孤行,你又當如何?”

平淡卻隱含著致命威脅與壓迫的聲音,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耶律齊的心狠狠□了一下,那種冰冷寒顫的異感漫延整個身心。

在場之人皆噤若寒蟬,唯獨地上磕頭那人卻猛地一下直起身子,雙眼看向公子聿,一字一句堅定道,“宗主若一意孤行,屬下唯有以死明鑒,求宗主收回成命。”

殿中寂靜無聲,就連空氣流動的聲音也仿佛清晰可聞。

少時,公子聿低低笑了起來,溫和的口吻,臉上春陽般的笑靨,和他眸子深處的那層冷冽寒意極不相搭。

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公子聿走近那人身前,背影正好映入耶律齊眼簾,卻也恰恰擋住了他的視線。

“既然如此,本宗就成全左使心意。”

公子聿背與身後的右手疾揮而出,震在那人頭頂。所有人都未能從中反應過來,隻能眼睜睜看著公子聿的內力強勁而下。

耶律齊聽他口吻裏隱匿著濃鬱殺氣,便在心中暗叫不妙,但被公子聿背影擋住,也不知前麵究竟發生何事。片刻,等那墨袍身影走開時,耶律齊瞬間瞪大了雙眼——那原本跪在地上的那人,此刻雙目圓瞪,汙血如泉湧般從頭頂涸涸流出,張大了口在耶律齊的視線裏倒下,頃刻死去。

耶律齊隻覺仿佛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透心的涼意傳遍四肢百骸,令他冷到忍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第 26 章

耶律齊一步步往後退去,這是他自認識公子聿以來,第一次對他產生這麼強烈的懼怕。即便是在他以耶律燕來威脅自己時,也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耶律齊無法抑製住腦中一遍遍回放那人死前滿麵汙血、瞳孔放大時的模樣,喉嚨處一陣陣的翻湧,令他反胃。接下來公子聿還說了些什麼,他也未能聽得真切,忍著胃裏的翻滾退到側門後邊,緊閉雙眼低聲喘氣。

他不是不明白,這是一個殘酷而現實的武俠世界,從來都是強者為勝。在經曆了父死兄亡等一係列的變故後,他以為自己已看淡了這些所謂的血腥廝殺,卻不想那人就這麼死在自己麵前時,他還是無法忍住心底那翻江倒海般的嘔吐欲望。

一隻手輕輕撫上耶律齊頭頂發絲,溫柔得令人心醉。

耶律齊驚地抬頭,公子聿那張含著暖暖笑意的臉倒映在眼底。耶律齊心在瞬間狠狠一悸——那是因為懼怕。起身往後退去,避開公子聿的觸摸,耶律齊低著頭沉默不語。

公子聿深深凝望著他,半刻後眼角染開一絲笑意,問道,“睡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