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起身給自己倒杯茶水,猛然想起,幼時在父親書房看到那副畫,畫中人有點像今日在花園中見到的那位少年,隻不過那是他小時候看到的畫了,就算畫中人再怎麼不易衰老,而不可能幾十年間容貌不變,眉眼間還是會有些印記的。
顧南羽沒再多想,磨好墨之後稍稍思慮就開始提筆而書。
顧南羽落下一行字:非吾之事,且乃吾父遺願,吾父顧嘉木,昔日負卿恩,卿怒之遠去,吾雖成家立業,卻也思卿成疾。
這是許多年前的事了,久到我已經快要記不清了,隻我唯一想要忘記的事情卻是記得這麼清楚,曆曆在目,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他手持折扇,站在樹蔭底下朝著我微笑樣子。
他是定國公府的大少爺,名叫許南聲,深得老夫人的喜愛,再加上是嫡子嫡孫,身份更加高貴,從小便是錦衣玉食伺候著,而我顧嘉木,寒門之子,父親隻是一個小小五品從官一大家子的日子隻能算過得去,父親一生清風兩袖居官守法。
我六歲隨家中人在京城定居,父親每日忠於朝政,隻有閑暇時才看得見他在庭院手持一本散書細細地品著,他永遠在老位置上坐著,背後一片花團錦簇獨他一席淺色長衫,右手邊上一杯觸手可及的清茶,而母親每每都在父親身旁守著,要麼也隨著父親看看女戒,要麼就做做女紅,累了就躺在矮塌上小憩,這時的父親唇邊總會勾起一抹寵溺的笑,搖搖頭,找來披風替母親蓋上。
我第一次遇見許南聲是在那個寒冷的冬天,好友林斯善約我一起遊湖賞雪,我自幼身體有些不好,畏冷,便推脫說我身體不適,改日再賞,林斯善卻說:“今日的雪實乃一處盛景,再說了,就連定國公府的大少爺許南聲都會去,你若是不去,許大少爺會覺得你不給麵子的“
我拗不過他,隻好乘了馬車一同前往望月湖,路上我掀開簾子望著外麵的雪景,忽然一股涼風吹來,倒覺得神清氣爽,不由得多吹了會,林斯善理了理自己的長袍,伸手遞了杯熱茶給我,低聲道:“嘉木,外麵的景色雖好,但你的身子受不了,喝杯熱茶暖一暖吧”
我那杯清茶還未喝到一半,就聽見外麵駕車的淩宇低聲說了句:“公子,到了“林斯善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朝我痞氣一笑,率先下了馬車,下了馬車我才緊覺我的披風沒拿,便又上車取我的披風,待我下車時發覺林斯善早已不在原地等我,隻有我和馬車孤零零地站在雪地裏,我苦笑一聲,緊了緊披風,又回了馬車內,外麵的冰天雪地倒不如馬車內擁著湯婆子淺眠來的好。
我睡得正酣,忽覺得一陣冷風灌進車廂內部,便惺忪地揉了揉眼,醒了過來,我醒來時去發現一男子坐在馬車內,眼角帶笑望著我,見我醒來,笑意更深。
我坐起身來,皺了皺眉頭有些警惕地問道:“你是何人,怎可擅闖私人馬車?“我沒等來答案,隻等來一句:”我們幾人找你找的好辛苦,顧公子倒是好雅興,在這小憩“我心中疑惑更深,又問了一句:“你到底是何人?”
那男子輕笑,道:“在下許南聲,林斯善的朋友。”
後來在我的夢中時常夢見,那日的他穿著一件白狐狸披風,裏麵一身慘綠長襺,狐狸毛還有些許殘雪未被馬車內的溫暖融化,就那麼端坐與馬車上側頭看著我笑,三千墨絲被一玉冠束於頭頂,左眼下角有一顆小小的朱砂痣,眉如刀刻,唇如朱筆輕描,一雙星目如同浩瀚星空,像是最為閃耀明亮的星辰被人拿來做了眼睛。
許南聲,我心中默念,後來才想起,林斯善跟我提過,許南聲是定國公府的大少爺,備受喜愛,家世顯赫,人品自然是沒的說了,常常派人贈衣布粥給那些逃難來的災民,與那京城才女,兵部侍郎的小女兒白青蓮從小就是青梅竹馬,定了姻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