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到牧顏這邊,他拉開門,低聲說:“到了。”
牧顏動了動,放在小腹上的手拿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薑也南也盯看著,眼裏布滿陰鷙,似乎下一秒就會把這個打破他和牧顏關係的東西給解剖出來。
牧顏抬起頭,薑也南收回視線,他走在前麵,牧顏走得慢,他等了片刻,還是把手遞過去,握住了牧顏的手。
那是薑也南和牧顏的孩子,四個月,已經發育成形。
能從彩超看到一個完整的身體,頭顱、四肢、脊柱每一處都是完整的。
薑也南卻隻看了一眼,便撇開了頭,他是真的漠不關心。
牧顏注視到他的神色,心裏好像有細碎的冰渣子掉下來,又冷又疼。
牧顏從網上看到說,人流就是用一個東西把孩子攪碎,然後拉扯出來。
在他身體裏的生命,突然而至,也將由他們殘忍送走。
他躺在手術台上時,無法抑製住自己的情緒,不停地哭,他說他錯了。
薑也南等在外麵,坐下又站起來,來來回回走著。
走到窗口,他看到烏雲密布聚集,那些雲層蓄著雷光。薑也南在窗口站了許久,沉默的側臉被陰暗籠罩,雙目陰鬱地看著一處。
一直到驚雷乍現,扯開了大片的雲,藍色的光打在薑也南蒼白的臉上,他突然覺得冷,攏緊了胳膊,往裏走去。
十分鍾後,牧顏被推了出來。
他打了麻醉,昏昏沉沉睡著,很小的手術,可他卻似乎沒了半條命。
薑也南跟在護士身後,一起進入了病房內。
醫院是薑也南早早定好,私密性極強。薑也南靠在牆壁上,抱著手臂看著護士安置著牧顏,他瘦了很多很多,再加上膚色冷白,那兩個護士看到他時,忍不住問他是不是覺得不舒服。
薑也南擺擺手,護士離開後,他走到病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撩開遮在牧顏眉毛上的頭發。
牧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身體還被鈍鈍的疼包裹著。他睜開眼,便看到薑也南坐在床邊,那木椅看著就是不舒服的,薑也南彎著背,長腿微微蜷曲,手肘撐在膝蓋上,眉頭蹙起。
牧顏側過身,伸長了手,他想去碰碰薑也南。
手在堪堪碰到薑也南的手臂時,被用力握住,牧顏一愣,薑也南站了起來,捏住他的手,把他摟進自己的懷裏。
他喊著牧顏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他說:“沒事了,牧顏,沒事了。”
“什麼沒事?”牧顏慢慢把他推開,身體往後縮,他揚起頭看著薑也南,他問:“是不是就算那孩子沒有任何問題,你也不會要的。”
薑也南一頓,眉間浮出淺川,他說,“是。”
他的確是不擅長隱瞞,所有的情緒都完全袒露在了牧顏麵前。
牧顏看著他坦然的神情,心裏竟是發怵,他覺得很冷,明明冬天已經過了,可此刻卻冷到了骨頭裏。他的牙齒好像都凍在了一起,摩攃著牙齒,擠出聲音,他說:“我以為一個孩子能讓我們更完整。”
“有些東西破了就是破了,碎了一片也不能用別的來補上,那不是更完整,隻是個累贅。”薑也南身體前傾,他攬住牧顏後縮的肩膀,他對牧顏說:“你看,就像現在,因為那個東西,我們產生了分歧。”
“我和你之間的問題,不是因為孩子,而是我和你也許本來就不同。”撇開了迷戀的目光,撤下了情人的濾鏡,牧顏第一次這麼正視薑也南,
他扯開薑也南攬著自己的手,顫唞的嘴唇微微張合,他說:“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沒法像之前說的那樣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