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人也不是沒和他說過,要好好對待自己,可他就是不能善待自己。他如行屍走肉一般活著,似乎才能抵消自己心裏的痛苦。
護士從房間裏離開了,薑也南從床上下來,踩著拖鞋走到窗口。
他的手指放在玻璃上,透白的指尖染上了夕陽,他用手指在窗戶上輕輕磨蹭,思緒緩緩回到了六年前。
他其實是理解牧顏的,是他沒有做好。
他不再是牧顏喜歡的那個人了,他心裏壞了。
很多時候,做出來的事都不受大腦控製,他自己也知道這麼做不對,可就是忍不住。
所以當他看到牧顏的刀時,他沒有躲開,而是主動湊了上去。┆┆思┆┆兔┆┆在┆┆線┆┆閱┆┆讀┆┆
他也想了結自己。
他躺在地上,看到敞開的大門,牧顏走了出去。
雪花一片片落在牧顏身上,他的倉皇的背影,赤.裸的腳後跟,還有一地的血。
他會不會冷?
那麼冷的天,他就這樣走了出去。
薑也南吐出沉痛的呼吸,那些痛把心裏的魔障驅趕了出去,他突然意識到,若自己死了,那麼牧顏該怎麼辦?
錯的人是他自己,不該去讓牧顏承擔這個後果。
手機就丟在地上,屏幕全都碎了,可是還能用。
他身上破了洞,他捂著那個窟窿,感受到手掌上的溫熱濕意,他突然就笑了。
他的生母曾說他是個冷血的動物,可現在呢,他的血不是冷的,而是熱的。
他也是個人啊。
他讓徐州過來,那個負責他一切的編輯,在看到他這個樣子時,第一次沒有和他催稿,而是哭著問他怎麼了。
徐州要報警要叫救護車都被他製止住了,他這個樣子不能見人。
很久以前,他也曾不停地受傷。那些來找他母親的客人,會因為看他不順眼,就一腳把他踹開。也有變態,對半老徐娘不感興趣,特別中意他這種纖細的少年。
他能活下來不容易,長到如今,他覺得自己的命是很硬的,他知道自己嚴不嚴重,他不會死,至少現在不會。
他讓徐州拿了繃帶和藥,寥寥草草的止血包紮。那麼深的一個傷口,簡直像是要把他的心鑿碎,可他卻似乎不覺得疼的,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徐州一直在問他怎麼了,他什麼都不說。
之後,他一直在西定養傷,但這病得太重,一直都未痊愈。
警察也同他聯係過,那出境記錄不難弄,難辦的是如何在西定消失。
他的身體不好,又不肯去醫院做治療,便讓徐州去給自己拿藥。
有一日,徐州回來,怒氣衝衝地告訴他,在婦產科看到了牧顏。
徐州問他牧顏知不知道他的情況,又說起牧顏肯定是結婚了,孩子都要出生。
人的一生裏,會有幾個重要的時候,生命和死亡,愛情和延續。
耳邊仿佛有鍾聲響起,一下接著一下,撞擊著他的耳膜。
他一直都知道牧顏的蹤跡,知道他搬去了另一個城市,住在靠海的公寓裏,生下了一個兒子,是個健康聰明的孩子。
他不敢再上前了,他學著遠遠旁觀,學著克製。
他會在大雨天早早出來,戴上帽子和口罩,站在躲雨的屋簷下,給從舞蹈教室裏出來沒有帶傘的牧顏,遞去一把傘。也會在冬天,走一長段寒冷的夜路,讓自己心裏的野火熄滅,最後隻遠遠站在海灘上,聽著海風,看著那間窗戶從亮到暗。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這種行為就像是陰溝裏的爬蟲,見不得人,讓人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