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進的宅院,小橋流水,曲徑通幽,自有一派風情雅致。花廳廊下,站著一個水袖蹁躚的少年,眉眼少女般嫵媚。遠遠望見顧承,伶伶俐俐打量一番,然後扭身,搖曳著走遠。

時下官場盛行南風,京中尤甚,聽聞還是宮中聖人先帶出來的習氣。顧承想起四年前殿試時,曾窺得禦座上的天顏,英俊明媚,可惜略帶病容。也不知在南風之下,身子骨有沒有略微健朗一點。

順天府尹林堅,論官秩高出顧承太多,之所以同意見他,無非為北鎮撫司的名頭,和他姓顧,這兩個原因。

雙方寒暄客套一陣,顧承講明來意,順帶提及戶部已改過籍貫姓氏之事,暗示順天府隻需行個方便。

林堅無可無不可,倒是盯著顧承,閃著精光的雙眼有些發亮,“是令堂那一方的親眷啊,住在灤縣那麼久,竟一直沒個身份,地方官們太不經心了,教你表妹受了委屈。說起來,顧千戶這位遠房妹妹,如今安置在府上?”

顧承不料他這麼多話,應付道,“是,暫住家中,方便照料卑職母親。”

林堅頷首,打著哈哈,“費這麼大周折,不是隻為照顧令堂這一樁事體罷?我小人之心了,顧千戶該是對這位表妹,有些意思?”

求人辦事,受兩句風涼話,顧承還是耐得住,可聽到這個,便正了容色,“大人說笑了,卑職為家慈所托,照應親戚而已,沒有別的想法。”

林堅笑笑,“是我瞎說了,顧千戶人才俊秀,豈是小戶人家閨女能匹配。我聽說,顧千戶過了弱冠,至今還未成婚?”

顧承點點頭,將扯遠的話題再度拉回來,“勞大人垂詢,因家慈身體不好,須人照料,卑職一向也沒有這個心思。幸得表妹幫忙,也算解了卑職後顧之憂,所以不辭奔走,也要還上這一道人情,望大人能體恤下情。”

一麵說著,一麵已呈上銀票,林堅就勢推卻兩下,在半推半就中收下,隻是笑稱,“顧千戶這是什麼意思,區區小事,如此客氣不成話。”

說是遲,右手忽然按上了顧承持銀票的手,一拂一蹭,順帶捏了一記他骨骼清秀的手指。

顧承脾氣好,不動聲色的甩脫林堅,麵沉如水。林堅雖是試探,也瞧得出這個溫和男子已有不悅,這種事既然不能你請我願,自然合該一笑罷了。

隻是顧承清秀的眉眼間,縈繞著一股別致的堅剛氣,他盯著看了一刻,驀然覺出,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無欲則剛。

可他明明是有求於自己的。林堅俯首一笑,“既如此,我不和顧千戶客氣。你也知道,如今辦點事是各處皆要打點,不光上頭,底下人也得照顧到……哦,對了,前陣子聽貴司李指揮使說起,皇上近日要拿都禦使彭大人,可惜了,他那一屋子的好藏品,別的罷了,隻一副倪瓚的漁莊秋霽圖,從今往後除非去武英殿,恐怕是再也見不著了。”

這話不能應,至少不能立刻就應。顧承在心底無聲喟歎,麵上還是做出虛以委蛇的樣子。直到惶惶然出了林府,才覺得此時心情,恰和當日在留仙閣中,一模一樣。

無欲則剛,之於俗世中人,還是太過奢侈,可望而不可即。

話趕話兒,說到這個份上,顧承還是得把事辦了。硬著頭皮求到錢誌麵前,說話的聲氣都弱了不少。

錢誌沒有二話,一口答應。顧承沒見過漁莊秋霽圖,但知道大略是什麼樣子,一個沒見過真跡的人,給一個既沒見過真跡也沒聽過畫名的人描述,最後還真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