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自家孫女無依無靠嫁到別人家會受苦。

“唉,若是有那婆母和善,兒郎又能知冷知熱的人家,我就作主將你嫁過去,以後生兒育女過太平日子,我就是死了也能合眼呐……”江老太太頓了下,又長歎一口氣道。

梅拂曉將口中的一片酥黃獨慢慢咽了下去,然後又喝了口粥下肚,這才放下了筷子,看著江老太太一本正經地開口了。

“祖母,您就別憂心了,這件事兒,我心中已經有主意了……”

梅拂曉說得慢騰騰的,江老太太卻是聽岔了去,她嚇得手一抖,手上的筷子也掉了下來。

“曉兒你說什麼?你難不成跟誰私訂了終身?”江老太太慌得問。

“咳,祖母您想到哪兒去了?這種戲文裏才有的事兒我哪做的出來?我是說,是說……咱,何不,何不招一個進來?”梅拂曉說後最後一句,聲音小小的,臉上也變得紅通通的。

“招,招一個?”

江老太太口中低喃一聲,慢慢想明白過來梅拂曉的意思,頓時雙手一拍巴掌,眼睛也發亮了起來。

“好,好!你這主意好!我家雖說清苦了點,可是好歹還有幾間瓦房,七八分薄地,再說了,我曉兒這模樣這性子都是百裏挑一的,若是有那兒郎多,口糧緊的人家,指不定就願意上門來……”

江老太太說得眉開眼笑,多日來籠罩在心上的陰霾也一散而盡,她沒想到自己這孫女平日裏不聲不響的,總是一副怯怯生生的模樣,可她心裏卻是有這麼大的主意。

“曉兒,明兒我就去你姨祖母那裏一趟,這事得好好合計合計……”江老太太笑嗬嗬地又道。

梅拂曉聽了笑笑,這件事她雖是在心裏想過,可是再想想自家這條件,哪有人願意上門來?她這會兒說出來不過是寬寬老太太的心,姨祖母家住得不遠,讓老太太去找她談談心也是好的。

祖孫倆吃過了晚飯,梅拂曉將廚房都收拾好後就去洗了個澡,換上了一身漿洗幹淨的衣裳,頓時感覺神清氣爽起來。她出了房門,見外麵的天還有些亮,便打算將換洗下的髒衣服都拿去河邊洗一洗。

梅拂曉端著個木盆,裝了自己換下的衣裳,又將江老太太才換下的衣衫一塊也裝到了盆裏。出門前,她看見江老太太靠在院內葡萄架下的竹椅上,一邊搖著蒲扇一邊眯著眼睛打著盹。天氣熱,老太太總要在院子裏乘一會涼再回屋睡覺。梅拂曉放下木盆,又回到屋裏尋了一把艾草出來,用火折子點著了,放在老太太的背後不遠處,這樣就沒蚊子去打擾她乘涼了。

梅拂曉出了籬笆門,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村裏的小河旁。天邊的夕陽這時候已化作了一抹血紅,剛才還像撒滿金針銀線的河麵也似籠上了一層黑紅色的輕衫。這條河繞村而過,村裏人都叫它灣子河。

河邊三三兩兩蹲了些前來洗衣的婦人,有的還帶著自家孩子來。那些七八歲的男孩兒,見著這清涼的河水,哪裏還按捺得住,一個個脫了上衣,露出廚黑泥鰍般的上身,“噗通”一聲跳進河裏,一邊踩著水一邊嗷嗷叫著撒起歡來,不時濺得河邊婦人一頭一臉的水,惹來婦人們一陣陣叫罵聲,諸如“小討債鬼”、“小現世寶”之類的。

梅拂曉與幾個相熟的婦人打了聲招呼之後,在河邊尋了塊平坦的石頭,放下木盆開始洗了起來。不一會,一個小男孩遊到她跟前,一邊擦著臉上的水一邊喊她了一聲“曉曉姐”。

梅拂曉仔細一看,認出是村裏李木匠家的小二子,她應了一聲朝他笑笑。

“曉曉姐,看到你我才想起來了,我哥晚飯前叫我悄悄問問你,他明日要到城裏一趟,是趕牛車去的,他問曉曉姐可要捎什麼東西?”李小二子扯著嗓子問。